若秦清绾真嫁进来,往后日日对着的就是顾晏这么个东西。而她期满一走,顾柏也落在这人手里,两个人双双落入磨爪啊。
“姐姐,怎么了?” 顾柏仰头,察觉她走神。
“没什么。” 秦芜回过神,把一块山药糕塞进他手里,“慢些吃,还有。”
点心刚喂到一半,顾夫人院里的丫鬟来传,说夫人请她过去。
正房里,顾夫人对着一沓茶果单子发愁,案上摊着大红庚帖。
见她进来,顾夫人揉着眉心开门见山:“后日请长宁侯府的女眷过府会亲,内堂我亲自陪,外院还要五郎出面陪客,里里外外几十双眼看着。这席面我不放心交旁人,就由你掌勺,茶点要精致,席面要体面,务必叫人满意。”
秦芜目光从那庚帖上一掠而过,恭声应下:“民妇明白,定不辱命。”
“好。” 顾夫人松了口气,又絮絮道,“这是五郎的终身大事,若真能成,他有妻室管束着,兴许也就收了心……”
退出正房,日头西斜,秦芜站在檐下,慢慢吐出一口气。
她可以做完这一个月,拿了月钱走人。可是秦清绾在她家最无助的时候伸出援手。她真能置之不理吗?
至少......也跟她说一下自己经历的事,让她能够心里有个数,若她不想嫁,侯爷夫人总不能逼她,毕竟才找回来的亲女儿,疼都还没疼够,总不会眼睁睁看着她跳火坑吧。
她望着渐次亮起的灯笼,心反倒沉静下来,理出了头绪。
若能帮助秦清绾,说不定也能帮顾柏脱离困境。
对,先得知道侯府那边究竟是个什么情形,清绾她,到底愿是不愿。
她拿定主意,现在得想法子,出府一趟。
次日清晨,秦芜便拟好了菜式单子,让顾夫人过目。
夫人甚满意,她便顺势提出出府一趟,亲自采买:“宴席马虎不得,有几味特需的香料和南边来的干货,大厨房寻不到成色最好的,我亲自挑才放心。”
顾夫人正巴不得她尽心,满口答应,不仅给了对牌,还派了马车随她出府。
到了西市,秦芜将采买鲜果的活计派给了随车的婆子,自己则转身进了丰裕南货行。
雅间里,祁珏听完秦芜的来意,叹了口气:“长宁侯是个虚爵,老侯爷死后,侯府在朝中便无甚实权,全靠着祖上的荫庇撑体面。而顾将军手握重兵,正是皇上面前的新贵。两家一拍即合。至于顾晏在外头宿柳眠花的风评,侯府真的半点风声都没听过吗?”
秦芜心一点点沉下去。
“他们知道,但权当不知。为了侯府的前程,也只有让女儿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恐怕秦小姐也没什么话语权。”
雅间里静了许久。
祁珏看着她神色凝重,问出心底的疑惑:“你若想借顾晏发疯搅黄这门婚事,一旦被察觉,顾、秦两家都不会放过你。我不明白,你为何非要替侯府千金冒这般掉脑袋的险?”
秦芜端起茶盏,垂下眼帘,缓缓将自己与秦清绾的纠葛说了一遍。
祁珏听完,默然良久。他素来通透,一听便知其中深浅,叹道:“处在那样的境地,不落井下石已是难得,她还肯深夜奔丧赠银。是个有肝胆的姑娘。”
他看向秦芜,目光转为肃然:“这局我便帮你,你要怎么做?”
“我需要探探她的底,若她自己认命想嫁,我自然不多事。若她不愿……”秦芜眼神一沉,“我便要给她递个信,后日席间,与她借一步说话。但这信,不能惊动侯府的其他人。”
祁珏沉吟片刻,道:“我名下有个专送精细茶点的铺子,常给侯府内院的女眷供货。你若有信,可夹在食盒里。门房的婆子是我打点熟了的,能直接递到她跟前的大丫鬟手里。”
“好。”
事不宜迟。祁珏那家专送内院的茶点铺,新出炉一炉合时的青梅酥,他命人取了一盒来。秦芜要了张记账的素笺,提笔悬了一瞬。
不能落名,不能提顾府,更不能叫这信万一落到旁人手里,牵出半个字。
她落笔只写:“昔蒙赠金,约以借息,今有要事,关乎姑娘终身。上老鸭汤时,至内堂西抱厦一见。”
清绾只要看见,便知写信的是谁
她将素笺折到最小,垫进食盒最底层,上头码好点心,又叮嘱:“只送她贴身的大丫鬟。旁人问起,只说铺子给姑娘添的新样茶食。”
祁珏点头,立刻命心腹伙计送往长宁侯府,又道:“我让人盯着,今晚一准把回话带到你手上。”
秦芜拎着买齐的香料干货,坐顾府的马车回了将军府。
傍晚,南货行按白日的采买单,把西小灶缺的几样干货补送到角门 。缺样后补,本是采买常例,谁也不疑。秦芜亲自清点签收,将一只不起眼的食盒一并拎回了倒座房。
她掩上门,掀开食盒,底层那张素笺被翻了个面,新写了两个字:知道。
秦芜绷了一日的心,缓缓松开。她将素笺凑到火上,看着它烧成灰烬,又低头细细捻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