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闷哼过后,四野又静了下来。
秦芜心下惊疑不定,往前迈了半步,又立刻顿住。她记着裴聿的话,不能往枯井方向去。
她扬声道:“我要先见我大哥。人没事,再带你们去拿银子。”
话音刚落,枯井旁的荒草 “哗啦” 一动,钻出来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手里拎着把锈迹斑斑的单刃刀,呸了一口嘴里的草屑:“小丫头片子还挺讲规矩。放心,你大哥还没死透呢。”
他回头冲草窠里粗声喊了句 “带出来”,便又钻出来一个瘦猴似的泼皮,手里揪着个人,踉踉跄跄推到前边。
正是秦凡。
他浑身沾满了黑泥,嘴角凝着血痕,双手反绑在身后,嘴里塞着团破布,只能发出呜呜闷声。
“怎么样?” 那横肉汉子抬脚踹在秦凡膝盖弯里,秦凡 “咚” 地跪在泥地里。
他又弯腰一把扯住秦凡的头发,把人脸仰起来,冲着秦芜晃了晃:“人你也见着了,银子呢?”
“我藏起来了,确定人没事,再带你们去取。”
那汉子啐一口痰:“娘的,还挺机灵。”
秦凡瞪着眼睛拼命朝秦芜摇头,示意她快跑。
秦芜没动,目光扫过他身后,荒草里又钻出来三条人影,晃晃悠悠站成一排。
她心口一缩,果然说中了。
这三人她虽未曾见过真人,但海捕文书上却有他们的画像。
一个面上有刀疤,一个下巴有痣,一个倒三角眼,与面前这三个分毫不差。
这帮匪徒,算上前头两个,一共五个人。
“哟,原来这就是秦家三娘,竟生得这般水灵。”刀疤脸嘿嘿笑了起来,“没想到啊,这一手告官的本事把咱哥几个害惨了,只能躲在这荒山野岭喝西北风,真是个蛇蝎美人啊。”
秦芜问:“你们怎么知道他是秦家大儿子?”
“当然是问你大伯了啊。”倒三角眼接腔,拿匕首拍着手心,淫邪笑道,“你那个大伯,拿刀子一吓唬,就竹筒倒豆子一样全招了。说你们在城里赚了钱,这傻大个在沙地看苗。废话这么多,赶紧拿钱来!”
“银子一百两,一分不少。但你们先放了大哥,我再带你们去找银子。若杀我,那什么都没了。”
横肉汉子脸色一沉,举刀便要发作:“臭娘们,你还敢跟老子讲条件?”
“等等。” 刀疤脸抬手拦住他,上下打量着秦芜,笑得有些玩味,“怎么个放法?放了他去报官,我们在后面吃屁?要不这样,可以放他,但你必须跟我们走!”
秦芜瑟缩一下,眼底蓄起水光。
她咬着下唇,带上了几分凄楚的颤音:“跟你们走?去哪里?”
“自然是给哥哥们洗衣做饭、伺候起居。你不是在城里就是做厨娘的,一路上把爷几个伺候得舒舒服服,爷一高兴,说不定还能给你个名分。”
刀疤脸盯着秦芜那张苍白标致的脸,一百两银子,再加这么个水灵的小娘子,反正他们也要往南边逃,路上有个女人解闷也不错。秦凡一个穷庄稼汉,放了也就放了,谅他也翻不起什么浪。
秦芜垂着眼帘,睫毛颤了颤,像是被吓住了。
半晌她才咬唇点了点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好…… 你们放了哥哥,我跟你们走。”
秦凡听罢,拼命蠕动着身体想爬到秦芜身前,却被那瘦猴一脚踩住了后背,半张脸都沤进了脏泥里。
“你这小子好命,有这么个妹妹替你周全。滚吧!敢报官,你妹子立马就得陪你爹去!” 瘦猴把他拽起来,搡得他往前一个趔趄。
秦凡踉跄着站定,回头望着秦芜,眼睛通红,脚像钉在泥里似的挪不动。
“走啊!” 秦芜抬眼喊了一声,声音带着点哭腔,却拼命眨眼给他使眼色。
秦凡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咬着牙,一步三回头地往坡下的树林挪。
刀疤脸卸了防备,将单刃刀往腰间一插,满脸贪婪淫邪,搓着手迈向她:
“小美人,哥哥们答应你了。来,先让哥哥瞧瞧,这细皮嫩肉的,比那些粉头强多了…… 等咱们到了南边,保准你吃香的喝辣的。”
他越走越近,刚伸着手就要去捏秦芜的下巴。
就在这时,坡上野树林里 “咻 ——” 一声清锐的竹哨声猝然想起。
刀疤脸脸色骤变,回头喝骂:“谁在那里?!”
与此同时,秦芜骤然转身,往土坡方向狂奔。
“臭娘们耍诈!” 刀疤脸旋即反应过来,伸手拔刀,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