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还没碰到人,一道戴斗笠的身影掠出。刀疤脸只觉眼前一黑,胸口便挨了重重一脚,随即摔倒在地,喷出一大口鲜血。
裴聿拉过秦芜,将她护在身后。
紧接着,呼啦啦窜出七八个灰布短打的汉子,个个手里攥着短刀,转眼就呈半月形围了上来。
裴聿一把扯下头上的草笠,冷冷道:“京兆府缉捕海捕逃犯,拒捕者,格杀勿论!”
不过片刻功夫,五个匪徒全数落网,被粗麻绳捆得结结实实,跪了一排。
秦芜被裴聿护在身后,手还微微发颤。
秦凡也从坡下跑回来,脸上身上全是泥,看见这阵仗,腿一软差点跪下:“阿芜…… 你没事吧?”
“我没事。” 秦芜摇摇头。
裴聿瞥了她一眼,见她脸色苍白却眼神清亮,没吓哭也没失态,心里暗赞胆色,嘴上却沉声道:“胆大包天,我教你拿银子拖延,谁允你自作主张拿自己去换人的?真当自己能跟这帮亡命徒讲条件?方才他若是直接抽刀,你当如何?”
他语气里带着点不自觉的厉色,话一出口又觉重了些,又补一句:“所幸人都没事。”
秦芜动了动手腕,“那个......大人,我手腕有些痛。”
裴聿一愣,低头才发现自己还牢牢攥着她的腕子。
方才情急之下把人扯到身后,竟一直没松开。
他赶紧松开手,背到身后,语气略僵:“……冒犯了。方才事急从权,一时没控住力道。”
目光扫过她腕间那圈被捏出来的淡红印子,眉峰微蹙:“伤着了?”
秦芜揉着酸痛的手腕,笑道:“没有。若不是大人拽得快,我现在怕是已经挨了刀子。大人的救命之恩,民妇没齿难忘。”
裴聿看着她的笑,下意识摩挲了下指腹,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女子肌肤微凉细腻的触感。
他移开视线,看向跪在泥地里的那五个匪徒,声音冷肃:“人既然抓到了,剩下的便是京兆府的差事。你带你大哥先回城。这几个畜生,本官会亲自审。”
......
此案人赃并获,又有京兆少尹亲自过堂,那几个地痞本就是外强中干的泼皮,几顿杀威棒打下去,连夜便将底细抖了个干干净净。
不过三日,案子便定了。
裴聿还亲自打发了长欢特意跑一趟,将过堂的供词细细说与秦家人听,全了秦芜一家的心病。
原来,这刀疤脸三人当初闹出人命后,用免除赌债,外加二十两银子封了秦老宅的口。
三人自以为花了钱消了灾,只要秦家不出声,大过年的没人查命案,他们慢悠悠混出京畿地界也来得及,便没有连夜狂奔,反而在城外破庙睡了个安稳觉。
谁知,他们算漏了秦芜会立刻报官。
海捕文书在大年初一下午便发到了各个城门卡哨。三人一觉醒来,发现城门戒严、到处都在画影图形缉拿他们。错失了最佳逃跑时机,他们只能窜进京郊深山,打算等风声松些再动身。
东躲西藏这几个月,他们又结识了另外两个背着案底的亡命徒。
等到五人觉得风头已过,盘缠也耗尽,便想着铤而走险,趁夜劫了丰裕南货行的车,得了钱就南下。
谁知前几日无人在老砖窑里煮东西时。恰好撞见了亲大郎,本想教训一顿泄愤。但听他不仅把三房的家底抖了个干净,还赌咒发誓绝不走漏半分风声。
这帮人本就恨秦芜一纸状告得他们有家难回,又正缺跑路的盘缠,当下便起了歹心。
若非秦芜敏锐,察觉出那一百两的猫腻,再引裴聿设局,这五人拿了钱,定会立刻将秦凡灭口,从此逍遥法外。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如今真相大白,数罪并罚。刀疤脸三人背着秦三郎的人命,又添劫掠绑架之罪,依律判了秋后问斩。另外两人则是流放三千里,遇赦不宥。
长欢走后,赵氏在堂屋里摆了香案,拉着兄妹三人祭拜秦三郎,又叩谢老天怜恤秦家。
当晚灶上炖了块五花肉,炒了三样家常菜。秦凡特意在上首空出个座,摆了副的干净碗筷,满满斟了一杯糙米酒。
除了秦珠,都端起酒杯。
秦凡眼眶通红,声音哽咽:“爹,害您的畜生都判了死罪,您在地下……能安心闭眼了。儿子往后一定撑起这个家,护好娘,护好弟弟妹妹,再不叫人欺负咱家。”
赵氏扭过头用袖口抹眼泪,跟着孩子们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自打秦三郎横死后,那压在秦家人心头的阴霾与不甘,终于在这一纸判决中烟消云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