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韶落在秦芜身上的视线不善。
总算让她逮到机会报仇了。她和秦芜自小相识,因家世背景所差无几,年岁又相当,经常被人放在一起对比。
彼此互有输赢。
但三年前!
想起三年前的事,沈云韶就恨得牙痒痒,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无耻的人。
看不上自个未婚夫就抢别人的。
萧景衡原是和她有婚约。
秦芜不要脸,使狐媚招数勾引萧景衡,趁着长公主府的春宴,竟狠心舍了脸面,设计与萧景衡双双落水。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他搂抱上岸,有了肌肤之亲。萧家乃翰林清流,最重规矩体面,萧景衡为了保全家族清誉,只能捏着鼻子退了沈家的亲事,八抬大轿将她娶进了门。
害得她沦为全京的笑话,到现在都还没嫁人。
思及此,她指尖攥得绢帕发皱。
“小本生意,售出不退。” 秦芜先她一步开口,语气平淡。
“这么心虚?看来是真下毒了。”沈云韶轻嗤。
“前面有家医馆,你如果有需要,我可以帮你跑个腿,请大夫过来。”
这茬找的太明显了。
唉。
秦芜叹气。
她能理解沈云韶针对她……原身那些事儿做的的确不地道。
“你什么意思?”沈云韶蹙眉。
秦芜指了指祁珏和祁青二人,“如果有毒,他们两位应当已经感受到不适了。”
“又不是同一碗馄饨,他们明显是你找的托,你给他们下毒做什么。”
秦芜:……
顶着沈云韶恨恨的目光,秦芜走到沈云韶身侧,从她碗里夹了一个馄饨吃,“可以了吗?”
“秦芜,你便是这般待客的?吃客人的馄饨?”早在秦芜靠近时,沈云韶面色就变了,眼看着秦芜靠近吃她碗里的馄饨,她起身退后。
双颊不知是气还是羞,泛着些微红。
“你不是怕我在馄饨里下毒吗?”秦芜无奈。
“这碗我不要了,换一碗。” 沈云韶把筷子往桌上一撂,别过脸去,又吩咐丫鬟,“她俩的也换,谁知道方才有没有溅上脏东西。”
见秦芜没动,她又冷笑:“怎么,这就是你做生意的规矩?” 说着便示意巧儿二人,“把这几碗倒了,免得留着祸害旁人。”
两个丫鬟端起碗就要往路边倒,秦芜伸手拦了拦,指了指摊边的空木桶:“不吃倒这里吧。”
三碗热馄饨,一口没动,平白糟蹋了。
“倒桶里?好留给你再卖给别人?” 沈云韶声音一扬,“倒了!”
“且慢。” 祁青皱着眉站起身,“好好的馄饨,倒了可惜。方才我看得清楚,小娘子用的是干净筷子,离另外两碗也远。”
“你?” 沈云韶斜睨他一眼,笑得轻蔑,“秦芜,你雇来的人倒还尽心。”
“倒。” 她不再废话,冷声吩咐。
巧儿手一倾,三碗馄饨尽数倒进了雪地里。热汤遇上冻土,滋地腾起一小片白汽。
沈云韶这才缓了神色,示意丫鬟又搁了块碎银在案上,语气带着几分施舍:“再煮三碗来。别觉得本小姐占你便宜。”
秦芜看着那块碎银,心里那点不快霎时散了。有钱赚,比什么都强。
“好。”
她利落下锅煮馄饨,顺手从推车下层取了两小块烤年糕,放到祁珏桌上。年糕是她今早出门前烤的,本打算自己当晌午饭,权当谢方才二人出言相帮。
片刻功夫,三碗新馄饨端上了桌。汤鲜馅足,热气裹着香气往人鼻子里钻。
沈云韶心里早备好了挑刺的话,夹起一个咬了半口,话音却戛然而止。
这馄饨……这么鲜?
她下意识看向秦芜,眼里满是诧异。
秦芜居然有这么好的厨艺?
这简直让她无刺可挑……一口馄饨吞下,她忍着想要再吃一个的冲动,生硬道:“这什么东西,这馄饨煮熟了吗?还夹生呢,馅儿也又腥又臭。”
这话一出,周遭议论声又起来了。
“我就说嘛,哪有那么香的馄饨,指不定加了什么。”
“亏我刚才还想试试。”
“这姑娘看着体面,总不能说谎吧。”
沈云韶听着周遭附和,嘴角微微上扬,看向秦芜的眼神更添了几分得意。
“秦芜,你心怎么这么黑,为了赚钱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抢了她的未婚夫又如何?如今还不是被休了,被侯府赶出来,沦落到街边摆摊,任由她搓圆捏扁。
“姑娘这话,未免有失公允。”一道温润男声响起。
祁珏蹙着眉,神色淡淡。他本不愿多管闲事,可这般当众颠倒黑白,实在过分。这样鲜醇的馄饨都能说腥膻,那京中大半酒楼的饭菜,岂不是都入不了口。
“馄饨滋味如何,旁人自有分辨。姑娘与这位小娘子有私怨,何苦拿吃食说事。”
“你说我撒谎?” 沈云韶脸色一沉,“若真好吃,我为何不吃?”
祁珏语塞。他素来不善与人争执,更别说是与毫不讲理的姑娘,一时竟接不上话。
秦芜适时出声,:“既如此,我摆几个试吃的碗,诸位乡亲尝一口便知。一人一个,不要钱。”
太多,赔不起。
周遭静了片刻。十几号看热闹的人你看我我看你,都有些意动,又碍于那下毒的传言,不敢上前。推搡了半晌,才有四五个人磨磨蹭蹭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