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勇就是其中一个。
他是码头扛包的,本是歇晌路过,兜里揣着冷馍馍,正就着冷风啃。听见免费试吃,想着好歹是口热的,有肉总比干馍强,便壮着胆子走了过来。
秦芜给每人舀了一个馄饨,浇上半勺热汤,撒了点葱花。碗不大,一口的量。
“当真不要钱?”张大勇又确认了一遍,他一天扛包也就赚三四十文,可不敢平白欠人钱。
“嗯。”
张大勇咽了咽口水,端起碗,把馄饨送进嘴里。
一口咬下去,鲜汁顺着嘴角往下淌。他愣了愣,忙抬手抹了把。哪里有什么腥膻味,鲜得他舌头都快吞下去了。去年在五品官员家做工,主人家赏过半只剩鸡,他都觉得是人间美味,可跟这馄饨比,竟差得远了。
他几口吃完,连汤都喝干净了,咂了咂嘴,有点舍不得。家里婆娘和三个娃,还从没尝过这等好东西。
秦芜见他神色变幻,正蹙眉寻思是不是不合口味,就听他开口。
“小、小娘子……馄饨可以打包吗?”
等秦芜点头,他咬牙道:“麻烦小娘子帮我打包两碗馄饨。”
两碗馄饨便是十四文钱。
他今天下午多扛一些包,让媳妇和孩子也尝一尝。
这馄饨皮薄馅足,还都是肉。
他知道,卖七文钱一碗,不贵。
另外三人也吃完馄饨了,听到张大勇要两碗,忙道:“我也要一碗。”
四个尝过秦芜馄饨的人里,只一人没买。
“你们觉得这馄饨好吃吗?”
秦芜没忘记最初因为什么争吵,问的是四人,看的却是沈云韶。
四人的行为已经给出答案。
不好吃,谁会花钱买?
“她做的馄饨真有那么好吃?”
“许老二,你给我们形容下那馄饨的味道呗。”
“形容什么形容,忘了吗?能免费试吃。”
“……”
又一轮试吃后,秦芜剩的那些馄饨,很快卖完了。
等她擦着手直起身,才发现沈云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她们那桌的三个碗,底朝天搁着,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念着原身对沈云韶做的那些事儿,人家上门出出气,只要不挡她赚钱,都随她去。
“今日多谢二位公子出言相助。” 她转身走到祁珏桌前,就要把铜钱还给他们,“这顿算我请的。”
祁珏抬手挡了挡,没有接:“举手之劳罢了。是小娘子手艺好,与我们无关。”
秦芜思忖片刻,也没强求:“二位稍等。”
案上还剩点皮子和馅,她快手包了二十来个,用油纸包好递过去:“一点心意,带回去煮了就能吃。”
祁珏示意祁青收下,道了声谢,主仆二人便起身走了。
日头偏西,寒风更劲。秦芜收拾好推车,往城门口走。
被侯府赶出来没几日,亲生父母家就寻上了门。也是巧,侯府养父母姓秦,这亲生父母也姓秦,连她前世的名字都一般无二。秦家在城外洪村,是个没分家的大家庭,她爹秦三郎行三,上头两个哥哥,底下还有二儿二女。
回家才几日,秦芜却也看得清爷奶的态度,偏心她大伯。
至于她二伯和她爹,在他们眼里就是给家里耕地的老黄牛,好处分不到一点,麻烦的事都丢给他们哥俩。
她二伯聪明,懂得藏私,她爹却是个愚孝的。
侯府感念他们养育真千金十数年,给了他们一百两银子,然这些银子都被她奶给了她大伯。
美名其曰,全家要齐心协力支持她大伯科考。
四十多的人了,不过是个童生,能考个什么?
“三姐,你回来了?”
院门口,小妹秦珠正蹲着喂鸡,见她回来,抬头喊了一声。二伯家的堂弟秦兴和在一旁拌猪食,头也没抬。
“娘给你留了饭,在灶上温着呢。”
秦芜应了声,把推车靠在墙根,进屋吃饭。赵氏的手艺实在一般,菜里少油寡盐,也就红薯粥还能入口。她饿了一天,也顾不得挑拣,扒拉了两碗就回屋歇下了。
从洪村到盛京,坐驴车要一个时辰。她这些天寅初就起,睡眠严重不足,头一沾枕就睡沉了。
再醒来,天已经擦黑。
外屋有人低声说话,隔着窗纸飘进来。
“你说三姐真把馄饨都卖完了?” 是二哥秦卓的声音。
“小声点,她还睡着呢。” 赵氏忧虑道:“我瞧她今早带出去那么多,别是怕我们担心,偷偷倒了吧。”
“我就说不让她去,京里都传成什么样了。爹和奶也是糊涂,由着她瞎折腾。”
“二哥,你怎么总跟三姐过不去?” 秦珠小声反驳。
秦卓哼了一声,没再说话。他哪里是跟她过不去,京里传的那些事,哪一件是好听的?这女人心术不正,别把一家子都带坏了。
他得找个机会跟爹娘、大哥说清楚,别被她几句软话哄了去。
“馄饨确实都卖了。”秦芜掀开门帘走出来,手里攥着鼓鼓囊囊的钱袋,往桌上一倒。
“你们看。”
铜钱滚了一桌,叮叮当当响。
几人都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