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廿三，小年。

北平的规矩，这一天要祭灶。灶王爷上天汇报一年的事，家家户户摆上糖瓜、清水和草料，给灶王爷甜甜嘴，让他“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街上卖糖瓜的摊子从早摆到晚，麦芽糖做的糖瓜圆滚滚、黄澄澄的，咬一口粘牙甜心。孩子们兜里揣着糖瓜跑来跑去，嘴角沾着糖丝，笑得比糖还甜。

谭书瑶一早在后厨的灶台上摆了供。一碟糖瓜、一碗清水、一小把干草料，是给灶王爷的坐骑准备的。她点上三炷香，插在灶台旁边的香炉里，青烟袅袅地升起来，在厨房的暖光里散成一片淡淡的雾气。她站在灶台前面看了一会儿，想起上辈子在协和值班室里根本顾不上什么小年，最多是虞芊芊发来一张糖瓜的照片，配文“替你吃了”。如今她站在自己的后厨里，灶台上摆着糖瓜和清水，灶膛里的火还红着，锅里温着早上煮的粥。

虞芊芊是晌午来的，抱着团团，霍景轩跟在后面拎着一兜子年货。团团如今走得稳了些，被虞芊芊放在地上，扶着墙一步一步地挪。挪到灶台旁边，仰头看着那碟糖瓜，伸手够了两下够不着，急得直跺脚。谭书瑶蹲下来拿了一小块糖瓜递给她，她攥着就往嘴里塞，嚼了两下被粘住了牙，张着嘴啊啊地叫。虞芊芊赶紧过来给她抠出来，抠完了团团又伸手要，虞芊芊把剩下的糖瓜收高了，团团仰着头看了半天，终于放弃了，转头去够霍景轩手里的年货篮子。

霍子琛是傍晚来的。他推门进来的时候身上带着一股冷风，在门槛上跺了跺脚把鞋底的雪抖掉。他走到后厨门口站了一下，灶台上的香还没烧完，三炷香的烟细细地飘着，供碟里的糖瓜少了一颗——被团团吃掉的那颗。他看了看那碟糖瓜和清水，又看了看站在灶台旁边的谭书瑶。

“祭灶？”

“嗯。小年。”

霍子琛在门槛上坐下来，一只手搭在膝盖上。他今天没有拿军报，也没有带别的东西，就那么坐着。灶台上的香灰落了一小截在灶面上，谭书瑶伸手掸掉了。她走到门槛旁边，在霍子琛旁边坐下来。

“你以前小年祭灶吗？”她问。

“不祭。”他说，“小时候家里有下人祭，后来一个人了，就不过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