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再看。”
谭书瑶看着他。他坐在对面,肩上披着那件旧棉袍,煤油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眉骨那道浅浅的阴影照得很柔和。她忽然想起前年冬天,他在书房里一个人对着凉粥看军报,她端着一碗饺子推门进去,他抬起头看她的眼神。那时候他坐在书桌后面,离她隔了大半间屋子。如今他坐在她对面,两个人只隔着一盏煤油灯的距离,膝盖碰着膝盖。
“霍子琛。”
“嗯。”
“你以前过年都是一个人?”
他没有立刻回答。过了一会儿他开口:“我爹走了之后,就一个人。后来霍景轩大了,有时候过来坐坐。但他有自己的事。”
谭书瑶点了点头。她低头看了看桌上那叠码好的药方,又抬头看着他。
“以后不会了。”
霍子琛看着她。煤油灯的光在她眼睛里跳着,把她整个人映得柔和又明亮。窗外北风还在刮着,但屋里炭火暖融融的,炉子上坐着一壶水,咕嘟咕嘟地冒着细小的白汽。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把她面前那盏煤油灯的灯芯拨高了一点,火光映亮了她的眉眼。
“明天早上给你带豆浆。”他说。
谭书瑶笑了一下。“每天都是豆浆。换一样吧。”
“那换什么?”
她想了想。“换油条吧。炸得脆脆的那种。巷口那家新开的早点摊子有。”
“行。”
夜很深了。窗外的雪不知什么时候又开始落了,细细密密的,落在天井里的腊肉上、柿子缸上、石榴树光秃秃的枝丫上。谭书瑶把那叠药方收进抽屉里,站起来把炭炉封了。霍子琛把那件旧棉袍留在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门口。他站在门槛上回头看了她一眼。
“睡了。”
“嗯。你也早点。”
他推门出去了。脚步声在廊下响了一会儿,渐渐远了。谭书瑶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背影穿过院子,消失在书房方向的回廊拐角。她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椅子上那件旧棉袍。他最后还是留在了这里。她把棉袍拿起来叠好放在床头,伸手摸了摸袍子的袖口,柔软,温暖,带着一点淡淡的烟草和薄荷的气息。
窗外雪落无声。她吹了灯,躺下来。腊月的夜很长,但被窝是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