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那天，北平冷到了骨头里。

早晨起来，天井里的雪还没化尽，又结了一层新霜。后海的水面冻得结结实实的，冰面上覆着前几天的积雪，白茫茫一片，有人在上面凿冰钓鱼，凿冰的闷响隔了老远传过来。帽儿胡同的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上挂着冰凌，在灰蓝色的天光里闪着冷冽的光。街上行人裹得严严实实的，呼出的白气凝成一团一团的雾，还没散开就被北风卷走了。

谭书瑶的医馆今天歇业。冬至是北平的大日子，老话说“冬至大如年”，这一天要吃饺子、祭祖先、阖家团圆。她一早就去了后厨，和面、擀皮、调馅，一个人忙活了一上午。馅是猪肉白菜的，加了空间里新收的灵泉白菜，剁得细细的，拌上姜末和葱花，闻着就鲜。她擀了满满一盖帘饺子，整整齐齐地码着，就等人来。

虞芊芊是晌午前到的。她抱着团团，霍景轩跟在后面端着一口大砂锅，砂锅里是炖了一夜的羊肉，汤色奶白，肉香扑鼻。团团裹在一件大红棉袄里，像个圆滚滚的小福娃，被虞芊芊放在诊床上，她扶着床沿站起来，蹬着两条小短腿在床边蹭来蹭去。谭书瑶给了她一只空药盒玩，她把盒子盖翻开又合上，翻开又合上，玩得不亦乐乎。

虞芊芊把羊肉砂锅搁在炉子上温着，卷起袖子帮谭书瑶包饺子。两个人一个擀皮一个包，配合得利利索索的。霍景轩在诊室里看团团，蹲在地上陪她玩药盒。团团把药盒盖翻开，把里面一只脉枕拽出来，又塞回去，又拽出来，霍景轩在旁边给她鼓掌，她乐得直拍手。

霍子琛是下午来的。他推门进来的时候身上带着一股冷风，在门槛上跺了跺脚把雪抖掉。团团正扶着诊床站着，扭头看见他进来了，立刻伸出手朝他够。霍子琛在门槛上站了一下，然后走过去在诊床旁边蹲下来。团团够到了他的袖子，攥着不撒开，另一只手举着那只空药盒给他看，嘴里咿咿呀呀地说着什么。霍子琛低头看着她，认真地听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团团满意地松开了他的袖子，重新扶着床沿站好。

饺子包好了，下锅煮了。谭书瑶把羊肉砂锅端上桌，虞芊芊摆碗筷，霍景轩把团团抱到桌边放在腿上。团团伸手够桌上的饺子，被虞芊芊拦住了，塞了半块蒸南瓜给她。团团攥着南瓜啃了两口，又去够桌上的筷子。

霍子琛在门槛上坐下来。谭书瑶端了一碗饺子递给他。他接过来吃了一口，猪肉白菜馅的，皮薄馅大，汤汁鲜美。他嚼着，抬头看见团团坐在霍景轩腿上，正把半块南瓜往自己脸上糊，虞芊芊在旁边拿帕子给她擦，她扭来扭去地躲。团团躲着躲着忽然扭头看见霍子琛在吃饺子，立刻伸出手朝他够，嘴里喊着“嘟嘟”。霍子琛筷子停了一下。团团够了两下够不着，急得直蹬腿。霍景轩低头哄她，她不听，继续朝霍子琛伸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