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冬那天,北平刮了一夜北风。
早晨起来,天井里的青砖地冻得硬邦邦的,霜花结了厚厚一层,踩上去滑溜溜的。后海的水面在岸边结了一圈薄冰,中间还漾着没冻实的碧绿水光。帽儿胡同的老槐树叶子落尽了,只剩光秃秃的枝丫戳着灰蓝色的天空。街上行人裹着厚棉袄匆匆走过,呼出的白气凝成一团一团的雾。
谭书瑶一早就在后厨忙活。立冬补冬,北平的老规矩这一天要吃羊肉。她从空间里拿了一块新鲜的羊肉出来,切成块焯了水,又切了半筐白萝卜,一起下了砂锅。灵泉水炖的羊肉萝卜汤,小火慢煨,到了晌午已经满屋子都是鲜香的气味。她把砂锅端到诊室里的小炉子上温着,又烙了几张饼,切了一碟腌萝卜。
虞芊芊是闻着味儿来的。她抱着团团推门进来,团团被裹在一件厚棉袄里,只露出一双黑亮亮的眼睛。虞芊芊一进门就喊香,凑到炉子旁边揭开砂锅盖子看了一眼,奶白色的汤翻滚着,萝卜炖得透明,羊肉酥烂,上面飘着一层薄薄的油花。
“你炖的?”虞芊芊咽了咽口水。
“嗯。立冬吃羊肉,补一冬。”
虞芊芊把团团放在诊床上,团团如今穿得厚,像个圆滚滚的小团子,在床上翻了两下翻不过去,索性趴着不动了,仰着头看虞芊芊。虞芊芊在桌边坐下来,谭书瑶给她盛了一碗汤。她喝了一口,烫得直哈气,但紧接着又喝了第二口。
霍子琛来的时候,诊室里已经热闹开了。小满也来了,坐在药柜前面喝汤。团团在诊床上趴着玩布老虎,虞芊芊在桌边喝汤,谭书瑶在炉子旁边添炭。他推门进来,带进一股冷风,在门槛上站了一下,目光扫了一圈屋里的人。然后他跟往常一样,在门槛上坐下来了,一只脚踩在外头一只脚搭在里头,背靠着门框。
谭书瑶端了一碗羊肉汤走过去递给他。他接过来低头喝了一口,热汤从喉咙暖到胃里,把一路走来的寒气驱散了大半。他端着碗坐在门槛上,慢慢地喝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