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书瑶点了点头。她侧身让开了门口，霍子琛跨过门槛走进来。他走到角落那张桌子旁边把皮箱搁下，又走回天井里站了一会儿。天井里安安静静的，柿子缸封得严严实实，石榴树光秃秃的枝丫在暮色里伸着，棚子底下空空的，只有那口缸和几只竹筛。冬天的天井比夏天安静多了，少了许多活物的动静。

谭书瑶从后厨端了一碗热姜茶出来递给他。他接过去喝了一口，热茶从喉咙暖到胃里，把一路的寒气驱散了大半。他端着茶碗站在天井里，抬头看了看那棵石榴树。

“今年结了有多少？”他问。

“数不清了。反正吃不完的都做了石榴酒和石榴糖浆。虞芊芊那边拿了不少去做点心。”

霍子琛点了点头。他喝完最后一口姜茶，把碗搁在石桌上。霜降的晚风从天井上面灌进来，凉丝丝的，带着冬天将至的干冷气息。他转过身看着谭书瑶站在诊室门口，灯光从她身后透出来，把她整个人勾了一层暖色的边。

“明年春天再种点什么？”他问。

谭书瑶想了想。“种点菊花。天井里那排药圃空了一垄，开春可以种菊花。秋天开花了晒干泡茶喝。”

霍子琛看着她。霜降的暮色里，她的眉眼被灯笼光和煤油灯光映得柔和又清晰。他走到她面前，伸手把她额前被晚风吹乱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行。”他说，“明年春天种菊花。”

后海的晚风从胡同口灌进来，把老槐树最后几片枯叶吹落了。诊室里炉火还红着，暖融融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霜降过了，冬天就在眼前了。但他回来了，收干净了，站在天井里说明年春天种菊花。日子还在往前走，一步一步的，稳稳当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