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露那天，天凉透了。

早晨推开窗，帽儿胡同的青砖地上铺了一层湿漉漉的落叶，被夜里的露水打湿了，踩上去软塌塌的。后海的水面上浮着一层薄雾，把对岸的柳树和鼓楼都笼得模模糊糊的。老槐树的叶子黄了大半，风一吹就落，稀稀拉拉地飘在胡同里，被早起扫街的老头扫成一堆一堆的。

谭书瑶的医馆开了门，小满在诊室里烧了炉子，炭火刚点着，冒着细烟。谭书瑶把夏天用的薄竹帘换成了厚布帘，诊室里暖了些。顺子在城南分号那边带话过来，说入秋之后咳嗽的病人多了，他攒了几个拿不准的方子，等谭书瑶哪天过去看看。

晌午过后，虞芊芊抱着团团来了。团团裹在一件小薄棉袄里，被虞芊芊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张圆圆的脸和一双黑亮亮的眼睛。虞芊芊把她放在诊床上，团团翻了两个身，伸手够谭书瑶桌上那只脉枕。谭书瑶把脉枕递给她，她攥着往嘴里塞，被虞芊芊拦下来，塞了个布老虎给她。

霍子琛是傍晚来的。他推门进来的时候，诊室里只剩谭书瑶一个人。小满下了诊回家了，虞芊芊也抱着团团回去了，炉子里的炭火还红着，把整间诊室烘得暖融融的。他在角落那张新桌子后面坐下来，没有翻军报，也没有拿别的东西，就那么空着手坐着。

谭书瑶在诊桌后面整理药方。寒露前后风寒的病人多了，她攒了一叠方子要归档。她写着写着忽然停下来，抬头看了霍子琛一眼。他坐在那里，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槐树上，像是想什么事想出了神。

“今天怎么没带军报？”

“看完了。”

谭书瑶把笔搁下，站起来走到他桌子旁边。她在他对面坐下来，看着他。诊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炉子里炭火偶尔噼啪一声。窗外的风把槐树的黄叶吹落了，一片一片飘在窗台上，又被风卷走了。

“霍子琛。”

“嗯。”

“你最近话少了。”

霍子琛转过头看着她。炉火的光在他侧脸上跳着，把他平时那层冷硬的线条照得柔和了些。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