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褥呢？”

“秋天够用。入冬再加一床。”

霍子琛点了点头。他站在门槛上，脚底像是粘住了似的没有往里走，就站在外面看着。廊下的灯笼光把他半边脸照得暖融融的，另半边隐在暗处。谭书瑶站在门里，两个人隔着门槛站着，一个门里一个门外。这个位置她太熟了——从前他天天坐在诊室的门槛上，一只脚踩在外头一只脚搭在里头，就这么看着她忙活。今天换了个门槛，换了个屋子，但姿势没变。

“进来看看？”她侧了侧身。

霍子琛在门槛上又站了两秒，然后抬起脚，跨进了屋里。他走进来之后先在窗边站了站，推开窗往外看了一眼。窗外是天井那棵石榴树，月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窗台上碎碎的一层。他收回手关上窗，转身看了看桌上的东西，目光在笔筒和那叠白纸上停了一下。

“以后你收了铺子先来这坐一会儿。”他说，“看书也好，写方子也好。不用急着穿过院子去书房那边。”

谭书瑶站在他旁边。小屋里的煤油灯还没有点，暮色从窗纸外面透进来，把两个人的轮廓映得模模糊糊的。她伸手把窗台上那盆薄荷往旁边挪了挪，空出来的位置正好能放下一只杯子。

“你以后要是看军报看累了，也可以来坐。”她说，“窗台上有薄荷，泡茶自己摘。”

霍子琛看了看那个空出来的位置，又看了看她。暮色里她的眉眼柔和又清晰，嘴角那一点弧度很淡，但看得见。他从口袋里摸了一样东西放在桌上——是一只粗瓷小茶杯，跟医馆诊室里那只一模一样。

“那只在诊室用。这只放这儿。”他说。

谭书瑶拿起那只杯子看了看，杯沿上有一道极细的釉裂纹，是烧的时候留下的，反而显得朴素好看。她把杯子搁在窗台上那个空出来的位置里，大小刚好，跟量过似的。

秋分过了，天一天比一天凉。但东院那间朝南的小屋里安安静静的，窗台上有一盆薄荷，桌上有一只新杯子，窗朝南，冬天晒太阳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