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降那天，北平的柿子红了。

帽儿胡同口那棵老柿子树挂满了果子，橙红橙红的，像一盏盏小灯笼缀在光秃秃的枝丫上。霜降过后，柿子经了霜，涩味褪尽，只剩下绵密的甜。街坊邻居都出来摘柿子，有的拿竹竿够，有的搬梯子爬，摘下来的柿子堆在筐里，红彤彤的，看着就喜庆。

谭书瑶的医馆门口也摆了一筐。是巷口王奶奶让顺子从城南带过来的，说是自家院子里那棵老柿子树结的，让谭大夫尝尝鲜。谭书瑶把柿子倒在诊桌上，一个个圆鼓鼓的，皮薄得透光，捏着软乎乎的，已经熟透了。

她挑了几个软的留着现吃，剩下的准备做成冻柿子存着冬天吃。她把柿子一个一个码进天井里那只粗瓷大缸里，码一层柿子垫一层干草，码满了盖上木盖子，搁在棚子底下阴凉处。冬天的时候拿出来，柿子冻得硬邦邦的，用凉水一拔，皮上结一层薄冰，咬开一个小口一吸，绵密的果肉和冰凉的甜汁一起滑进嘴里，比什么都解渴。

小满在旁边帮忙递柿子，递着递着忽然说：“谭大夫，我娘说今年柿子结得特别多，比去年多了一半。她说柿子树就这样，一年歇一年结，去年结得少，今年就多。”

谭书瑶接过最后一个柿子码进缸里，盖上木盖。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干草碎屑，看了看那口缸，又看了看天井里那棵石榴树。石榴树今年也结得多，满树的红果子压弯了枝头。她想起前年刚种下的时候，第一年只开了几朵花，去年结了十几颗，今年满树都是。

“柿子树是这样，石榴树也是这样。”她说，“头两年扎根，第三年才开始好好结。”

霍子琛来的时候，谭书瑶正蹲在地上把缸盖周围的缝隙用干草塞严实。他没有出声，在门槛上坐下来，跟往常一样，一只脚踩在外头一只脚搭在里头，背靠着门框。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薄棉袄，袖口挽着，手里没拿军报，也没拿别的东西，就那么空着手坐着看她忙活。

谭书瑶塞完最后一撮干草站起来，拍了拍手。她回头看见他坐在门槛上，目光落在天井里那口缸上。

“今年比去年多。”他说。

“嗯。王奶奶送的，加上空间里那几棵柿子树也结了。今年收了三筐，比去年多了一筐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