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子琛点了点头。他靠在门框上，看着天井里那棵石榴树。石榴树上的果子已经熟透了，有几颗裂开了口子，露出里面晶亮亮的红籽。霜降的日头从槐树叶缝里漏下来，落在天井的青砖地上，碎碎的，一地金红。

“去年霜降的时候，”他开口，“你还在医馆里忙。那天来了好几个病人，你到天黑了才收铺子。”

谭书瑶愣了一下。去年霜降，她确实忙了一整天，天黑了才收铺子回东院。她没想到他还记得。她走到门槛旁边在他身边坐下来，两个人肩挨着肩。

“你记得这么清楚？”

“那天我在门槛上坐了一会儿。你没出来。”

谭书瑶侧过头看着他。他坐在门槛上，目光落在天井里那口缸上，表情很淡，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但她知道他记得——去年霜降那天她忙得连口水都没喝上，他在门槛上坐了一会儿没等到她出来，就走了。那时候他还只是坐在门槛上等，她还没搬进东院那间屋子，两个人之间还隔着一整个院子。

“今年不忙了。”她说，“柿子也收了，缸也封好了，可以坐着歇一歇。”

霍子琛没有接话。他低头看了看她搭在膝盖上的手，手指上还沾着一点干草碎屑。他伸手把那点碎屑拈掉了，动作很轻，指尖在她手背上停了一瞬。

天井里的秋风从月亮门灌进来，把缸盖上压着的干草吹得轻轻晃了晃。石榴树上的果子在风里微微荡着，后海的水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暮色。霜降过了，冬天快要来了。但缸里封着满满一缸冻柿子，够吃一整个冬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