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院那间空屋子,”他开口,语气平平的,“明年开春收拾出来吧。”
谭书瑶看着他。东院那间空屋子,是她住的东院旁边那间朝南的小屋。屋子不大,但采光好,窗户朝南,冬天能晒到一整个下午的太阳。她刚穿来那年那间屋子堆着杂物,后来她把杂物清了,但一直空着没派上用场。
“收拾出来做什么?”
霍子琛的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槐树上。秋分的光从槐树叶缝里漏下来,在他桌面上投了一小片碎金。他没有立刻回答,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你住东院,我住书房那头。中间隔着一整个院子。”他说,“那间屋子收拾出来,以后你晚上从医馆回来,可以先在东院歇一歇,不用穿过院子去书房那边找我。”
谭书瑶看着他。他说这话的时候没看她,目光还落在窗外那棵槐树上。她站在他桌子旁边,看着他侧脸上那层被秋光映得柔和又清晰的轮廓。他平时说话就短,能一句话说清楚的事绝不说两句。可刚才这几句话,他说得比平时慢了些,也长了些,像是在心里斟酌了很久才说出来的。
“你是说,”谭书瑶慢慢开口,“让我搬过去?”
霍子琛转过头看着她。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那间屋子采光好。冬天暖和。”
谭书瑶站在桌子旁边,看着他。诊室里安安静静的,窗外蛐蛐叫着,后海的风从竹帘缝隙里灌进来,把桌上的军报吹得翻了一角。她想起前年冬天他在雪地里等她回来,想起去年秋天他在后海银锭桥上说“我看我的就行”,想起今年夏天他坐在门槛上问“明年还种薄荷吗”。从“别靠近我”到“明年把东院那间空屋子收拾出来吧”,他走了两年多,每一步都走得慢,但每一步都走得稳。
“行。”她说,“开春收拾。”
霍子琛看了她两秒,嘴角弯了一下。他收回目光,重新翻开那份军报,翻到刚才看了一半的那页,继续看。谭书瑶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回自己的诊桌后面,坐下来继续整理今天没写完的药方。
诊室里安安静静的。他在角落的桌子上看军报,她在诊桌后面写药方。秋分的光从窗户外一寸一寸地移走了,暮色一点一点地漫进来。小满在药柜前面点了灯,暖黄的光把整间诊室照得亮堂堂的。
秋分过了,白天一天比一天短。但东院那间空屋子,已经在两个人的心里收拾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