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夏那天，北平热了。

太阳一大早就明晃晃地挂在天上，把帽儿胡同的青砖地晒得发烫。后海的水面被日头照得泛着银光，岸边的柳条绿得发黑，垂在水面上纹丝不动。老槐树的叶子密密匝匝的，把整条胡同罩成了一条绿荫长廊。街上的行人换了单衣，卖冰棍儿的小贩推着车子沿街叫卖，孩子们围上去，手里攥着铜板叽叽喳喳地挑着。

虞芊芊一大早就在一味居门口支了一杆秤。

立夏称人，是北平的老规矩。据说立夏这天称了体重，夏天就不会掉膘，一整个夏天都结结实实的。往年虞芊芊都给自己称，今年不一样了——她怀里多了个团团，要连孩子一起称。

谭书瑶来的时候，虞芊芊正抱着团团站在秤旁边，霍景轩在边上扶着秤杆。团团裹在一件碎花小薄袄里，睁着黑亮亮的眼睛东张西望，看见谭书瑶来了就咧嘴笑。

“快来帮我称！”虞芊芊喊她。

谭书瑶走过去，把团团从虞芊芊怀里接过来抱着，让虞芊芊自己站上秤去。虞芊芊站上去，霍景轩挪着秤砣，眯着眼看刻度。他挪了两下，停下来，盯着秤杆看了半天，然后开口：“一百零二斤。”

虞芊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尖，又抬头看着他：“多少？”

“一百零二。”

“我去年多少？”

霍景轩想了想：“九十四。”

虞芊芊的眼睛眯起来了：“你说我重了八斤？”

霍景轩还不知死活地补了一句：“你比去年重了八斤。挺好的，立夏称了重，夏天不掉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