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雨那天,天暖透了。
后海的柳条长到了水面以下,风一吹就拂出一圈一圈的细纹。帽儿胡同的老槐树已经绿得密密匝匝了,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金子。街上的行人换了单衣,卖豆汁儿的摊子支起了凉棚,孩子们在胡同口追着跑,手里攥着刚买的风车,呼啦啦地转着。
城南青竹巷的南山分号,装修已经完工了。老孙头带着人干了半个月,前头诊室的药柜打好了,跟帽儿胡同那间一模一样,靠墙一排,抽屉拉起来顺滑顺手。后院的矮房补了瓦、修了排水沟,换药室铺了新砖地,库房加了两层木架。天井里那棵半枯的枣树,谭书瑶浇了几回灵泉水之后,枯枝上冒出了新芽,嫩绿嫩绿的,在谷雨前后的暖风里轻轻颤着。
今天谭书瑶带顺子来种药苗。
她从空间里拿了一批药苗出来——薄荷、金银花、紫苏、菊花,每种一小捆,根上带着土坨,用湿布裹着。顺子扛着一把锄头跟在她后面进了院子,两个人蹲在天井的枣树旁边,把土翻松了,一行一行地挖坑、放苗、培土、浇水。
顺子干活利索,锄头使得稳,坑挖得深浅一致。他蹲在地上一边培土一边问:“谭大夫,这棵枣树秋天能不能结枣?”
谭书瑶抬头看了看那棵枣树。新芽已经抽了满枝,叶子嫩绿嫩绿的,在谷雨的日头底下泛着光。她想了想:“今年刚缓过来,够呛能结果。明年吧。明年秋天你来看,应该能结。”
顺子点了点头,把最后一棵薄荷苗种好,浇了一瓢水。水渗进土里,药苗在风里轻轻晃了晃,像是站稳了脚跟。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看着天井里这一小片新种的药圃——薄荷、金银花、紫苏、菊花,整整齐齐地排成四行,枣树的新芽在它们头顶上舒展着。
“谭大夫。”
“嗯。”
“我以后就在这儿坐诊了?”
“嗯。前头那间诊室归你。我隔天来一趟,你拿不准的方子攒着一起问我。”
顺子站在天井里,看着前头诊室的新药柜、后头换药室的新窗、库房里码好的药材架,还有脚下这一小片刚种下的药圃。他抬手挠了挠后脑勺,忽然笑了。
“我头一回见你的时候,连当归都不认得。”
谭书瑶站在枣树旁边看着他。谷雨的日头从院墙外面照进来,暖融融的,把顺子那张年轻的脸照得亮堂堂的。她想起他第一天来医馆的样子——站在月亮门口不敢进来,搓着手问她“谭大夫我什么都不会你能教我吗”。两年了。从认药材到写脉案,从背着药箱跟在她后面到独自出诊,从帽儿胡同到城南。他长高了,也长结实了,手上磨出了茧,眼睛里有了底气。
“现在呢?”她问。
顺子想了想,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泥的手。“现在能给人看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