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书瑶看着他,忍不住笑了一下。她刚才量尺寸的时候确实踮着脚够了够门框上沿,大概被周平看见了。
“行。让老孙头来。”她把本子收好,“你帮我看一眼,前头这间药柜打多长合适?”
霍子琛走到墙边,伸手比了一下。“跟帽儿胡同那边一样就行。你习惯了那套尺寸,不用改。”
谭书瑶点了点头。顺子在院子里把两间矮房的门推开看了看,又检查了一遍屋檐有没有漏雨,出来的时候手里捏了一小片碎瓦,说“这里得补”。
霍子琛看了一眼那片碎瓦,转身对周平说了一句什么。周平点头出去了。
谭书瑶站在天井里的枣树下面,仰头看着半枯的枝丫。雨还在细细密密地落着,把枣树叶子洗得发亮。她想起帽儿胡同那棵石榴树,刚种下去的时候也是这么小,如今已经长得枝繁叶茂了。这棵枣树要是好好养,明年也能绿起来。
“这棵树能救活吗?”她问顺子。
顺子走过来看了看枝头,掰了一小截枯枝捏了捏。“能。根还没死。把枯枝剪了,浇点水,明年就发新芽了。”
谭书瑶点了点头。她从空间里摸出一小瓶灵泉水,趁顺子转身的时候倒在了枣树根底下。水渗进土里,她看着那棵半枯的枣树站了一会儿。
霍子琛站在诊室门口看着她蹲在枣树下面的背影。清明时节的雨落在天井里,细细密密的,把她蹲着的身影勾勒得很安静。他没有催她,就站在门口等着。顺子在旁边检查后院的排水沟,蹲在地上抠了半天,站起来说“这个也得修”。
过了好一会儿,谭书瑶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转身走到诊室门口。霍子琛还站在那儿,肩膀上的雨珠已经凝成了一片淡淡的水痕。
“走吧。”她说,“回去了。”
两个人出了青竹巷,周平已经在巷口等着了。雨还在下,但比早上小了些,丝丝缕缕的,落在脸上凉丝丝的。谭书瑶和霍子琛并肩走在城南的街上,顺子跟在后面,周平走在最后面。路边的柳树抽了满枝的嫩芽,被雨水洗得翠绿欲滴。走到地安门外大街的时候雨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日光从缝里漏下来,把湿漉漉的青砖地面照得亮堂堂的。
谭书瑶踩着亮晶晶的地面往前走,心里盘算着城南分号的事。药柜、诊桌、换药室、补瓦、修排水沟,还有那棵枣树。事不少,但她不急。一件一件来就行。
霍子琛走在她旁边,步子不快不慢,跟她并着肩。他没有问她在想什么,也没有催她说话。两个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走着,从城南走回帽儿胡同,走了大半个时辰。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可他们这趟走得踏实又安稳,像是春天里再寻常不过的一次散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