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分那天，北平的天蓝得透亮。

后海的冰全化干净了，水面重新露出来，碧绿碧绿的，被春风吹出一层细碎的波纹。岸边的柳树抽了满枝的嫩芽，长长的柳条垂到水面上，风一吹就轻轻扫着水波。帽儿胡同的老槐树也绿了，新叶密密匝匝地缀在枝头，把整条胡同罩成了一片绿荫。春天真正来了，来得铺天盖地，来得满满当当。

虞芊芊出了月子，整个人比从前圆润了些，气色红扑扑的。她怀里多了个小家伙，取名叫“团团”——霍景轩取的，说孩子生下来圆滚滚的像个小团子。团团长得快，一个月下来脸上的褶子全撑开了，白白胖胖的，一双眼睛黑亮亮的，见人就笑。虞芊芊每天抱着她在柜台后面坐着，团团就成了整个一味居的吉祥物。来吃饭的客人总要凑过来看一眼，夸一句“这丫头真俊”。霍景轩在旁边算账，听见夸他闺女就抬头笑一下，桃花眼弯弯的。

谭书瑶的医馆入了春也忙起来了。换季的时候人多，她每天从早看到晚，顺子也跟着一起坐诊，两个人一人一张桌子。顺子如今已经能独立处理大部分常见病了，脉案写得很细，方子开得也稳。小满开始在药柜前面学配药了，谭书瑶教她按方子的比例称量，她学得快，秤杆子打得越来越准。

这天下午，谭书瑶刚送走最后一个病人，坐在诊室里喝茶。顺子收拾完药材走过来，犹豫了一下开口：“谭大夫，我有个事想跟你说。”

“说。”

“我出诊的时候，有几个城南的病人问我，能不能在城南也开一间南山医馆的分号。他们说从城南走到帽儿胡同太远了，家里老人走不动，要是有个分号就好了。”

谭书瑶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她看着顺子，顺子站在药柜前面，表情认真又有点紧张。

“你觉得呢？”她问。

“我觉得可以试试。城南那边不用开太大，一间小铺面就行，先看一些简单的病。等以后小满学出来了，可以让她在那边坐诊。”

谭书瑶想了想，说“我再想想”。顺子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继续收拾药材去了。

傍晚虞芊芊抱着一坛新酿的米酒过来了，霍景轩在后面帮她提着三个袋子。团团被放在后厨铺了软褥子的竹篮里，蹬了两下腿就睡着了。虞芊芊拍拍手走进诊室，在谭书瑶对面坐下来。谭书瑶把顺子说的城南分号的事跟她说了，虞芊芊听完，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

“好事啊。你这边医馆稳了，顺子也带出来了，开分号是迟早的事。城南那边我熟悉，客栈刚开的时候我去看过几次，有几条街人挺多的，开个小诊室能行。”

“你也觉得能开？”

“能。你那间南山医馆的牌子在帽儿胡同立住了，分号一开，城南的人也认。”

第二天谭书瑶去了一趟城南。她沿着顺子说的那几条街走了一圈，在靠近琉璃厂的一条巷子口找到了一间合适的铺面。不大，一间门面带个后院，前头做诊室，后院能堆药材。房东是个老太太，听说要开医馆，痛快地答应了。谭书瑶当天就签了契，拿了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