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蛰那天,北平没打雷,但下了场细雨。
雨是从后半夜开始落的,细细密密的,落在后海刚化开的冰面上沙沙作响。天亮的时候雨停了,空气里全是湿润的泥土味和草木新生的清冽气息。帽儿胡同的墙根底下冒出了一层细细的青苔,老槐树的芽苞比前几天又大了些,被雨水洗得绿莹莹的。
虞芊芊是凌晨发动的。
霍景轩半夜听见她喊了一声,翻身坐起来,看见她捂着肚子皱着眉。他愣了一拍,然后跳下床就往外跑,跑到门口又折回来,手忙脚乱地帮她披上衣裳,又跑去敲谭书瑶的门。谭书瑶披着衣服跟他跑过来的时候,虞芊芊已经疼过一阵了,正靠在床头喘气。谭书瑶搭了脉,又检查了一下,抬头对霍景轩说:“去烧水。准备干净的布。稳婆我已经让人去叫了。”
霍景轩的腿有点发软,但他还是稳稳地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走出去两步又回头看了虞芊芊一眼,虞芊芊正疼得皱眉,看见他看过来,勉强扯了一下嘴角。霍景轩攥了攥拳头,去了后厨。
稳婆来得快。谭书瑶一直在旁边守着,把虞芊芊的脉,擦汗,跟她说话。虞芊芊疼得厉害的时候就攥着谭书瑶的手,指甲掐进她掌心里。谭书瑶没抽手,由着她攥,另一只手拿着湿帕子给她擦额头的汗。
天蒙蒙亮的时候,孩子出来了。是一声很响亮的啼哭。谭书瑶把脐带处理好,用干净的布把孩子裹起来,放在虞芊芊怀里。虞芊芊满头是汗,脸色白得没什么血色,但低头看着怀里那个红通通皱巴巴的小东西,笑了。
谭书瑶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门。霍景轩蹲在门外的台阶上,听见门响猛地抬起头。他身后不远处,霍子琛站在天井的石榴树底下。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身上只披了一件薄外套,肩头和发顶落了一层细密的雨珠,像是站了很久。脚边的地上有几颗烟头,被雨水洇湿了。
谭书瑶愣了一下。
“母女平安。”她说。
霍景轩从台阶上弹起来,踉跄着冲进了屋里。谭书瑶站在门口没有动,看着霍子琛从石榴树底下走过来。他走得很慢,脚步比平时轻。走到她面前的时候停住了,低头看着她。她的头发被汗水和湿气打得微乱,几缕碎发贴在额前,脸上带着一夜没睡的疲惫。
他抬手,把她额前那几缕湿发拨开了。手指在她鬓角停了一下,把碎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指尖带着清晨雨后的凉意,但她被碰过的地方暖暖的。
“一夜没睡?”他问。
“嗯。芊芊疼得厉害,我陪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