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龙抬头。北平的规矩，这一天要剃头、吃春饼。

虞芊芊一大早就在后厨忙活开了。她如今肚子大得低头看不见脚尖，可还是不肯老实坐着。案板上摆好了面粉、热水和一小碗盐，她挽起袖子开始和面。烫面春饼要软，水温得掌握好，太烫了粘手，太凉了擀不开。她两只手在面盆里揉着，腰后面垫了个软枕，站一会儿就往后靠一靠。

霍景轩从外面进来，手里拎着一兜子菜——豆芽、韭菜、酱肉、鸡蛋，还有一包刚出锅的排叉。他看见虞芊芊站在案板前面忙活，赶紧把菜放下，走过来伸手想接她手里的面盆。

“我来揉。”

“你揉不好。烫面要揉匀，你揉两下就喊手酸。”虞芊芊头也没回，继续揉。

霍景轩站在旁边，伸着两只手不知道往哪儿放，最后挪到她身后，两只手轻轻扶住她的腰，帮她撑着点身子。虞芊芊被他扶着，舒服了一些，继续低头揉面。后厨里暖融融的，炉子上坐着一壶水，咕嘟咕嘟地冒着白汽。

面揉好了，虞芊芊把面团揪成剂子，两个一摞，中间抹了油，拿擀面杖擀成薄薄的圆饼。霍景轩在旁边帮她递擀面杖、递油碗，动作熟练得很，一看就是打下手打出来的。虞芊芊擀一张，他往锅上贴一张，翻面、出锅、码在盘子里，两个人配合得利利索索的。

烙到最后一摞饼的时候，虞芊芊忽然停了手，扶着灶台站了一会儿。霍景轩赶紧凑过来，手搭在她胳膊上：“怎么了？”

“没事。孩子踢了一脚。”虞芊芊缓了缓，直起腰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这小家伙，知道我在做好吃的，着急了。”

霍景轩伸手摸了摸她的肚子，等了一会儿，手底下没什么动静。他低头凑近了一点，对着肚子小声说了一句：“别闹，让你娘把饼烙完。”然后抬头看着虞芊芊，“你歇着，剩下的我来。”

虞芊芊退后一步坐在灶台旁边的小板凳上，看着霍景轩站在案板前面擀饼。他擀得歪歪扭扭的，有厚有薄，但好歹能圆上。她把下巴搁在手掌上，看着他手忙脚乱地擀面、贴饼、翻面，额头上冒了汗也顾不上擦。

“霍景轩。”

“嗯？”

“你比去年好看了。”

霍景轩翻饼的手停了一下，转头看了她一眼。灶膛里的火映着他的脸，桃花眼弯了弯，嘴角翘起来：“你去年也这么说。”

虞芊芊笑了，梨涡深深的。她坐在小板凳上，两只手撑着腰，阳光从后厨的小窗户里照进来，落在她圆鼓鼓的肚子和霍景轩沾满面粉的袖口上。她想起去年的二月二，那时候她还没怀孕，站在灶台前面烙了一整摞春饼，霍景轩蹲在旁边剥蒜，剥了半天剥了小半碗，还一副求表扬的表情。那时候她嘴上嫌弃他笨，心里却觉得这个人蹲在灶台边上的样子比什么都好。现在一年过去了，他还在灶台边上，不过从剥蒜变成了擀饼，从蹲着变成了站着，从笨手笨脚变成了勉强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