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那天，北平又冷了三分。

后海的冰面冻得结结实实的，有人在上面凿洞钓鱼，凿冰的闷响一声接一声传过来。帽儿胡同的老槐树挂满了霜，枝丫上凝着一层白茸茸的冰晶，在灰蓝色的天光里泛着冷冽的光。街上行人裹着棉袍匆匆走过，呼出的白气凝成一团一团的雾，还没散开就被北风卷走了。

谭书瑶的医馆今天关得早。她收拾好诊室，把炉子里的火压了压，又检查了一遍药柜里的药材有没有受潮。顺子和小满今天也没来，她给自己放了一天假。临出门前她从空间里拿了一小坛灵泉水酿的桂花酒，用油纸封好口揣在怀里，往一味居走。

一味居门口挂了两盏红灯笼，门板上贴着新换的春联。虞芊芊提前备好了冬至的席面，羊肉火锅、白菜猪肉饺子、糖醋排骨、清蒸鱼，外加一碟子炸得金黄酥脆的春卷。后厨里热气腾腾的，铜锅架在炉子上咕嘟咕嘟地翻滚着，白气一阵一阵地往上冒。霍景轩在桌边摆碗筷，摆得整整齐齐的，连筷子头都朝着一个方向。

谭书瑶到的时候顺子和小满已经在了。顺子帮着小满挂围巾，小满手里拎着一包自家蒸的枣糕。石头在炉子旁边添炭，孙掌柜带了卤味过来，坐在角落里喝茶。屋里暖融融的，炉火噼啪响着，把每个人的脸都映得红扑扑的。

霍子琛来得比平时早。他推门进来的时候带进一股冷风，顺手把门带上，脱了大衣挂在门边的钩子上。他在谭书瑶旁边坐下来，扫了一眼满桌的菜，拿起筷子给她夹了一块牛腩。

人到齐了，虞芊芊从后厨端出最后一道汤，在霍景轩旁边坐下来。她今天穿了件宽松的棉袍，腰身已经能看出一点弧度了。她坐定了，先端起水杯碰了碰谭书瑶的酒杯，然后环顾了一圈桌上的人。

“又冬至了。”她说，“去年冬至咱们也围在一起吃饭，那时候就咱们几个人。今年多了一个。”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梨涡深深地露出来。

顺子举起茶杯：“祝芊芊姐和孩子都健健康康的！”

小满跟着举杯：“平平安安！”

石头也举了举碗，憋了半天说了句：“明年这时候孩子都能吃饺子了。”

一桌人笑了。火锅热气腾腾地翻滚着，饺子一盘一盘地端上来，羊肉在沸汤里滚几圈就捞出来蘸麻酱吃。谭书瑶一边吃一边往虞芊芊碗里夹菜，把酒都移到了自己这边。虞芊芊抗议了两句，被谭书瑶一个眼神压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