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书瑶把那本册子合好,站起来放进了诊桌最上面那层抽屉里。她想了想,又拿出来,拿了一张干净的牛皮纸把封面重新包了一遍,写上“顺子习医笔记”几个字,压回抽屉里。
雨还在下。秋天的雨比夏天绵长,不急不缓地落着,把整座北平城泡在一种温润的、安静的气息里。谭书瑶给自己倒了一杯秋茶,坐在诊室里慢慢地喝。茶是虞芊芊前几天送来的新茶,泡出来汤色金黄透亮,喝一口暖融融的。
她喝到一半的时候,门外传来脚步声。她抬头一看,顺子打着把旧油纸伞从雨里走过来,裤脚湿了大半,怀里抱着一个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他站在月亮门口收了伞,把油布打开,里面是一包药材。
“谭大夫,李奶奶让我带回来的,说她家院子里自己种的菊花,晒干了给您泡茶喝。”他把药材递过来,又补了一句,“我还给她调了方子,写在这儿了。”他从怀里摸出一张被雨气洇得有点潮的纸递过来。
谭书瑶接过来看了看,字迹比上次又工整了一些。她看完收好,看着顺子站在门口滴水的样子。
“雨这么大还跑一趟。”
“李奶奶说菊花必须今天送,明天就潮了。”顺子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笑得露出一口白牙,“反正也不远。”
谭书瑶看着他,忽然把抽屉里那本旧册子拿出来递过去。
“这个给你。我之前写的,后来忘了。你拿回去翻翻,里面的备注有些可以更新了。”
顺子接过去翻开看了一眼,认出是他自己写在页边那些歪歪扭扭的笔记,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我当时偷偷写的,怕写得不好你看见了笑话我。”
“写得挺好。”谭书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拿回去重新抄一份,把那些备注整理清楚。以后就是你的东西了。”
顺子抱着册子站在诊室门口,油纸伞上的雨水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他低头翻了翻那本磨了边的旧册子,翻到最后一页看见自己写的那行字,耳朵尖红了一下,赶紧合上了。
“我回去重新抄。”他把册子小心翼翼地塞进怀里,用油布裹好,撑着伞走进了雨里。谭书瑶站在诊室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秋雨细细密密地落着,把他的身影渐渐模糊成了一团灰蓝色的影子。
桂花香被雨水压得很低,弥漫在整条胡同里。秋分过了,日子往深秋走。她的徒弟在长大,册子在变厚,日子在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