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将尽的时候,顺子正式独立看了第一个病人。
那天上午谭书瑶去城外给一个老病号出诊了,医馆里只有顺子一个人守着。她走之前其实有些犹豫,但顺子拍着胸脯说“谭大夫你放心,小毛小病的我应付得来,拿不准的我就让人等你回来”。谭书瑶看了他一眼,把诊室钥匙留给了他。
她走了不到一个时辰,医馆里就来了一对父子。父亲五十来岁,佝偻着腰,捂着肚子直哼哼,额头上全是冷汗。儿子二十出头,扶着他爹急得满头是汗,进门就喊“大夫快看看我爹”。
顺子深吸了一口气,让那父亲在诊床上躺下。他学着谭书瑶的样子先摸了脉,又看了舌苔,按了按肚子问了几个问题。那父亲说是吃了隔夜冷饭后开始疼的,一阵一阵地绞着疼,想吐吐不出来。顺子脑子里飞快地翻着谭书瑶给他的那本册子,把症状和书上的记录对了对,心里有了数——寒食积滞,脾胃受寒引起的急性胃痛。
他开了一张温中散寒的方子,又让那儿子去后厨烧了一碗热水,兑了一点灵泉水给那父亲喝下去。等谭书瑶半个时辰后回来的时候,那父亲的脸色已经缓过来了,正坐在诊室里喝第二碗热水,儿子在旁边一个劲地给顺子作揖说谢谢。
谭书瑶站在诊室门口看了一会儿,没进去打扰。等那对父子拿了药走了,她才走进诊室。顺子正低着头收拾脉枕,看见她进来,有些紧张地站直了。
“谭大夫,我……我刚才自己看了一个病人。用的你册子上的方子,温中散寒的,加了一味木香理气。你看看对不对——”
谭书瑶拿起他写的方子看了一遍。字迹虽然歪歪扭扭的,但配伍没有错,用量也合适。她放下方子看着顺子,顺子站在诊桌前面,两手垂着,像个等先生批作业的学生。
“对。”谭书瑶说,“开得很好。”
顺子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嘴角咧开了又赶紧收住,使劲绷着,可还是没绷住,笑出了一口白牙。
“下次遇到这种急症,”谭书瑶在椅子上坐下,把方子递还给他,“先摸脉确定是寒是热,再问吃了什么喝了什么。你今天摸脉和问诊都做到了,就是有一点——病人说想吐吐不出来的时候,你可以让他侧躺,防止呕吐的时候呛到。”
顺子使劲点头,把每句话都记在心里。他站在那里,手里攥着那张自己开的方子,低头看了一遍又一遍,像在看什么宝贝。谭书瑶看着他那个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嘴角弯了弯。
虞芊芊中午来送饭的时候,谭书瑶把这件事跟她说了。虞芊芊把食盒放在桌上,扭头看着正在天井里晒药材的顺子。顺子正一边晒一边不自觉地哼着小曲,两条腿还有点打拍子的意思。
“顺子!”虞芊芊喊了一声。
顺子回头:“哎!芊芊姐!”
“今天开方子了?”
顺子的脸一下子红了,挠了挠后脑勺:“就……就开了一张。谭大夫说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