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中旬,天井里的石榴花落了大半,枝头开始结出一颗颗青绿色的小石榴。果子不大,圆滚滚的,缀在叶子中间像一颗颗绿玛瑙。谭书瑶每天早上开铺子的时候都要抬头看一眼,数一数比昨天又多了几颗。
落卿雪是在第五天来的。
那天下午,谭书瑶刚送走最后一个病人,坐在诊室里整理药方。顺子在外面天井里扫花瓣,扫着扫着忽然探头进来说:“谭大夫,上次那个灰衣裳的姐姐又来了。”
谭书瑶放下手里的药方站起来。落卿雪已经走进天井了,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布包挎在肩上,头发用一根木簪随便别着。她站在石榴树底下抬头看了看满树的小石榴,然后走到诊室门口。
“药喝完了。”她说。
谭书瑶让她坐下来,重新把了脉。脉象比上次好了一些,沉细的底子还在,但没那么虚浮了,跳得也稳了一点。她从空间里调了数据快速扫了一遍,各项指标都往上回升了一小截,虽然还在低位,但至少止住了往下掉的势头。
“比上次好一点。”谭书瑶松开她的手腕,“但还得接着调。你这身体亏得太久了,不是七天就能补回来的。”
落卿雪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她坐在诊桌对面,安安静静地看着谭书瑶配药。谭书瑶拉开药柜抽屉,一味一味地称量、配齐、分包。灵泉水泡过的干薄荷加了一小撮,安神助眠的酸枣仁加了一味,又添了一点点温补的黄芪。
“这次给你多配了几味。”她把包好的药放在桌上,“回去还是水煎服,一天两次。半个月之后再来。”
落卿雪伸手去拿药包,手指碰到纸面的时候停了一下。她抬头看着谭书瑶,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很轻:“我没有钱。”
谭书瑶看了她一眼。她坐在那里,灰布长衫的袖口磨出了毛边,布包带子用麻绳重新缝过一道,脚上那双布鞋鞋底已经磨薄了。她确实是没钱了。绣坊关了,眼睛不行了,身上那点积蓄大概都花在赶路和吃饭上了。
“先欠着。”谭书瑶把药包推过去,“等你以后有了再还。”
落卿雪的手指按在药包上,按了好一会儿。她低下头,从布包里摸出一个小布卷放在桌上推过来。“这个给你。不值钱,但我现在只有这个。”
谭书瑶打开布卷看了一眼,里面是一方绣帕。白色的绢布上绣着一枝石榴花,花瓣是粉白双色的丝线绣的,花蕊用金线勾了边,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出走线的痕迹。绣得极好,像是花了很长时间才绣成的。
谭书瑶看着那方绣帕,又看了看落卿雪。她想起霍景轩说过的话——落卿雪从小就要强,踢毽子输了能蹲在院子里练到天黑。这方帕子大概是她绣坊关了之前最后一批绣品里的东西,她一直留着没卖。
“你留着吧。”谭书瑶把布卷推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