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一早上,谭书瑶是被鞭炮声吵醒的。
天还没亮透,帽儿胡同里的孩子们就撒开了欢,小鞭小炮放得满街响。她推开窗看了一眼,青砖地面上铺了厚厚一层红纸屑,混着残雪踩得乱七八糟的,空气里全是硝烟味和各家各户飘出来的饺子香。窗台上又放着东西——这回是一碗汤圆,白胖胖的六颗卧在碗底,汤是红糖姜汤,还冒着热气。碗底下压着纸条,上面写着“初一吃汤圆,一年团圆”。
谭书瑶端着碗站在窗前笑了。她吃了三颗,剩下三颗留着。这男人做事永远这么稳当,连送几个汤圆都是双数,寓意明明白白的,就是不说破。
吃过早饭她先去了医馆。铺子不开门,但她得去把天井里的石榴树再看一眼,顺便在门口点一挂小鞭——图个吉利。她站在医馆门口,把一挂红鞭挂在竹竿上点着了,噼里啪啦炸完,满地的红纸屑落在台阶上,看着就喜庆。街坊路过都跟她拱手拜年,说“谭大夫新年好”“谭大夫今年还得接着给我们看病啊”。她一一笑着回了,说“一定一定”。
从医馆出来她就往一味居走。虞芊芊昨天说了让她今天过去吃八宝饭。她到的时候一味居门口也铺了厚厚一层红纸屑,门板上贴着一对崭新的春联,上联“煎炒烹炸人间百味”,下联“酸甜苦辣世事千般”,横批“好好吃饭”。字迹她认得——霍景轩写的,歪歪扭扭的但诚意十足,一笔一画都像是拿笔的人写的时候嘴角挂着笑。
谭书瑶推门进去的时候,虞芊芊正蹲在后厨灶台前面往炉膛里添柴火,霍景轩坐在灶台边的小板凳上剥蒜。两个人靠得很近,灶膛里的火光映着他们的脸,虞芊芊转过头跟他说了句什么,霍景轩就笑了,笑得桃花眼弯弯的,剥蒜的手都停了。
谭书瑶站在门口咳了一声。
虞芊芊抬头看见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来了!八宝饭蒸好了,我给你切一块。”
霍景轩也站起来,给谭书瑶搬了把椅子,又倒了一杯热茶。他如今在虞芊芊面前已经彻底没了少帅的架子,搬椅子倒茶的动作利索得很,像是做过一千遍。
谭书瑶坐在桌边吃八宝饭,虞芊芊坐在对面剥橘子,霍景轩在灶台边上继续剥他那碗没剥完的蒜。三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说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事——哪家铺子今天放了什么炮、胡同口那个卖糖葫芦的老头今天没出摊、后海的冰面上有人在滑冰车。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零星的炮仗,阳光从窗户纸里透进来,把桌上的八宝饭和橘子皮都照得暖融融的。
谭书瑶吃到一半的时候,虞芊芊忽然放下橘子看着她:“书瑶,我昨天跟霍景轩商量了一下。开春之后我想把一味居的后院再扩一扩,搭几间客房出来。以后万一有外地来的病人或者客人没地方住,可以暂时落脚。”
谭书瑶抬头看着她:“你怎么想到这个?”
虞芊芊耸了耸肩:“你那边天天有从城外赶来看病的人,有的当天来当天走,赶不上车就得在城里凑合一宿。我那后院空着也是空着,不如搭几间房,收费便宜点,也算是一桩好事。”
霍景轩在旁边剥着蒜接了一句:“钱不够的话我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