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这天,北平从早就响起了零星的鞭炮声。
天还没亮透,帽儿胡同的孩子们就穿着新棉袄跑出来了,手里攥着几挂小鞭,点着了扔在雪地里,噼里啪啦地炸开一地的红纸屑。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硝烟味,混着各家各户飘出来的炖肉香、炸年货的油香和蒸年糕的甜气,整条胡同都泡在一种暖融融的、忙忙碌碌的喜气里。
谭书瑶一早就去了医馆。铺子昨天就收拾好了,药柜擦了一遍,地面扫得干干净净,门上贴了对联和福字。她今天来只做一件事——把天井里那棵石榴树检查一遍。去年冬天这棵树差点被冻坏了,她浇了一整个冬天的灵泉水才缓过来。今年她提前做了准备,在树根周围铺了一圈厚厚的干草,外面又裹了一层旧棉絮。她蹲在树下把棉絮重新扎紧了一遍,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抬头看了看光秃秃的枝丫。等开春,这棵树还会绿的。
从医馆出来的时候,顺子正在门口等着。他穿着一件新棉袄——他娘用谭书瑶送的那块棉布做的——手里拎着一包自家蒸的豆包。他看见谭书瑶出来,把豆包往她手里一塞:"谭大夫,我娘让我带给您的,说您一个人过年别凉着吃。"
谭书瑶接过来,豆包还热着,隔着油纸烫手心。她笑着拍了拍顺子的脑袋:"代我谢谢你娘。回去好好过年,初三再开铺子。"
"哎!"顺子应了一声,蹦蹦跳跳地跑远了,新棉袄的后背在冬天的日光里泛着一层崭新的蓝。
谭书瑶拎着豆包往回走。路过一味居的时候,门板关着,但窗户缝里透出暖黄的光和一股浓得化不开的炖肉香。她敲了敲窗棂,里面虞芊芊的声音隔着窗户纸传出来:"书瑶?进来吃块肉!"
"不进去了,你忙你的。"
"那你晚上过来!我给你留了八宝饭!"
"行。"
谭书瑶继续往前走。巷子里孩子们跑来跑去,有人放了一挂鞭在她脚边炸开,她躲了一下,笑着绕了过去。走到帅府门口的时候,周平正带着几个勤务兵在挂大红灯笼。他看见谭书瑶,笑着喊了一声"夫人过年好",谭书瑶冲他点了点头。
进了东院,她把顺子家的豆包放在桌上,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她今天穿的是一件新做的暗红色棉袄,料子不算顶好但胜在颜色正,衬得她整个人都亮了几分。她把头发挽得利利落落的,别了一根素银簪子,对着镜子看了两眼,然后推门出去了。
书房的门虚掩着。她推门进去的时候,霍子琛正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红灯笼。他换了一身深色新袍子,领口扣得整整齐齐,头发也打理过了,看着比平时精神不少。
"来了?"他转过身来。
"嗯。晚上怎么吃?"
"我让厨房备了菜,在偏厅。"
两个人走到偏厅的时候,桌上已经摆好了——一碟卤味拼盘、一碟炸春卷、一碟凉拌木耳、一大碗红烧狮子头,正中间是一锅热气腾腾的饺子,白白胖胖地挤在盘子里。霍子琛在对面坐下来,拿起筷子给她夹了一个饺子放进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