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腊月，北平的年味就浓起来了。

帽儿胡同的街面上支起了卖年货的摊子。卖糖瓜的、卖冻柿子的、卖对联年画的，一个挨一个地从胡同口排到了后海边上。空气里多了一股混着煤烟、糖炒栗子和炸年糕的暖烘烘的味道，让人走在路上不自觉地把脖子缩进领子里，然后脸上浮出一点笑意来。

谭书瑶的医馆诊室里新糊了一层窗户纸，白生生的，透进来冬日的阳光也显得格外亮堂。她给来看病的老人小孩每人多包一小包草药，用红纸系着——不是收钱，就是新年的一份小心意。老病号们接过去的时候都笑呵呵的，嘴里念叨着"谭大夫太客气了，这怎么好意思"，手却紧紧攥着那包红纸不撒手。顺子也收到了一份特别的年货——谭书瑶给他包了一块新棉布，让他回家让他娘给做件新棉袄。顺子捧着那块布愣了好一会儿，低着头轻轻说了一句"谢谢谭大夫"，嗓子有点发紧。

一味居更是忙得不可开交。虞芊芊从腊月十五就开始做年货礼盒了，桂花糕、枣泥酥、芝麻糖、炸麻花装在一个个粗纸盒子里，外面糊上红纸，用麻绳扎紧。每天订单排得满满当当的，霍景轩从早到晚坐在柜台后面记账、打包、搬货，手冻得通红也顾不上烤火。虞芊芊在后厨喊他"进来暖和暖和"，他探头进去说"等我把这摞纸盒捆完"，然后又缩回柜台后面了。

腊月二十三，灶王爷上天的日子。这天按照老规矩要祭灶，虞芊芊专门做了一锅糖瓜放在灶台前面，说是给灶王爷甜甜嘴的。霍景轩蹲在旁边看着她摆供，问她"你信这个？"虞芊芊蹲在地上头也不回地说："信不信的，做做也无妨。万一真有灶王爷呢，吃了我这锅糖瓜，明年给咱店多点好生意。"霍景轩被她逗笑了，蹲在她旁边看她摆供的样子，看着看着嘴角就翘起来了，没有收回去。

腊月二十八那天，谭书瑶关了医馆，开始收拾东西准备过年。她把空间里的菜地最后翻了一遍，收完了最后一批冬储的萝卜白菜，整整齐齐地码在空间角落的架子上，又在田埂上撒了一层草木灰。灵泉水在冬天的空间里照样流着，冒着丝丝缕缕的白汽。她蹲在泉边掬了一捧水喝了，暖融融的甘甜从喉咙口一路浸润到心底。

傍晚的时候虞芊芊来东院找她，怀里抱着一个大食盒。她把食盒放在桌上揭开盖子，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炸丸子、卤牛肉、蒸年糕，还有一坛自己酿的桂花米酒。两个人坐在东院的炕沿上，把食盒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摆出来，年糕是甜的，丸子炸得金黄酥脆，卤牛肉切得薄薄的，连灯光映在盘沿上都泛着一层喜气的油光。

"明天就是除夕了。"虞芊芊夹了一块年糕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去年除夕你去找霍子琛吃饺子，我在这边跟霍景轩吃年夜饭。今年除夕你打算怎么过？"

谭书瑶端着一碗桂花米酒喝了一口，想了想："还是去找他。"

"那我今年也还跟霍景轩过。"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出来。窗外的腊月天早早地黑了，但屋里暖融融的，炉火噼啪响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虞芊芊吃到第三块年糕的时候忽然放下筷子："对了，霍景轩说明天早上要带我去厂甸庙会。他说腊月二十九的庙会最热闹。"

"那你去呗。戴厚点，别冻着。"

"你呢？"

"我明天早上先把医馆的门贴一副春联，然后去书房找他。"谭书瑶低头喝了口米酒，"今年不想让他一个人在书房里待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