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芊芊看着她，眼睛弯了弯。她没说什么，伸过筷子又夹了一块卤牛肉放进谭书瑶碗里。

腊月二十九的早晨，谭书瑶起得很早。天还没亮透，东边的天际线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灰蓝色，帽儿胡同的屋顶上盖着昨夜的霜，白茫茫的。她穿了一件新做的枣红色棉袍，把头发重新抿好，推门走进了腊月清晨的冷空气里。

她先去医馆门口贴了春联。红纸黑字还是霍子琛写的，她前些天让他写的——"冬去杏林暖，春来药草香"，横批是"悬壶济世"。她站在寒风中把春联贴正了，退后两步看了看。红纸在灰白的冬日背景里鲜亮得扎眼，像冬天里烧着的一小团火。

贴完春联她往帅府走。走到书房门口的时候，门从里面被拉开了。霍子琛站在门内，穿着一件深青色新袍子，领口整整齐齐的，像是刚打理过。他手里拿着一个东西——又是一只红纸糊的兔子灯，跟去年那只差不多，但做得更精致了些，耳朵上还画了金色的纹路。

"初一晚上再去放灯。"他把兔子灯递过来，"今晚先吃饺子。馅儿我调好了。"

谭书瑶接过兔子灯拎在手里，红纸的微光在冬日上午的淡薄日光里显得格外暖和。她看着霍子琛站在门内的样子，忽然笑了一下。

"你今年怎么不'路过'了？"

霍子琛低头看着她的手——她拎着兔子灯的手指微微露在外面，指尖有些泛红。他伸手把她的手指拢进自己掌心里握了一会儿，动作很自然，没有说话。

谭书瑶的手指在他掌心里暖过来了。

"不路过了。"他终于开口，"就站在这里等。"

窗外的腊月风吹过廊檐，呜呜地响着。但东院书房门口站着的两个人站在日光和灯笼光的交界处，掌心贴着掌心，谁也没有松开。

腊月二十九。除夕的前一天。北平的冬天还很冷，但有些东西已经变得不一样了。比如她早上出门的时候窗台上放着的热豆浆，比如他站在门口等她来的时候手里那只兔子灯，比如他握着她的手说"不路过了"的时候眼睛里的光。

冬天还长，但春天已经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