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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
十六岁就在乱世里吃杂粮饼子过冬至了。她想了想,没有多问,只是又给他舀了一勺羊肉。
"你现在的冬至,跟那时候不一样了。"她说。
霍子琛接过她递来的碗,低头看着汤面上浮着的油花和葱花,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然后低头喝了一口。"嗯。现在好多了。"
两个人把一砂锅羊肉汤喝了个底朝天。天井里安静得出奇,只有北风从瓦片上面掠过的呜呜声和偶尔一两声从远处传过来的冰车响。石桌旁边光秃秃的石榴树的枝丫在淡薄的日光里斜斜地伸着,像一幅用墨线勾出来的画。
谭书瑶收了碗筷去后厨洗,霍子琛坐在石凳上没有走。他靠着石榴树的树干,像是走累了歇脚的样子。谭书瑶从后厨出来的时候看见他微阖着眼靠在树干上,呼吸平缓,身上那件军大衣的下摆沾了一点灶台边的木柴屑。
她站在后厨门口看了他一会儿,没有叫醒他。冬至是一年里夜晚最长的一天,能在这天最暖的中午打一个盹,是对冬天最大的尊重。
冬至过了之后就是数九寒天。北平城的冬天还要再走很长一段路,天还要冷、雪还要下。但谭书瑶发现她不再那么怕冬天了。
她怕的东西变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