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叙白天要上课,没法儿照顾妈妈。他就强制揽下夜晚陪护的活儿,几位老人都心疼他还要学习,想让他好好休息。林叙犟着不肯,其他人也没办法,只能依着他。
他的地铺铺在床尾,枕头边放着铃铛,铃铛又连着条线,线的另一端通向妈妈的枕边。每当她急着想起身时,可以扯两下线,林叙听到铃铛声就会醒。
不过到现在,只要被子摩擦发出比较大的声音,林叙就会下意识醒来,朝妈妈那边看去。
妈妈的梳妆桌也沦为他的课桌,林叙把作业摆出来,认真写着题,偶尔抬头看一眼妈妈的方向,确认她没事,又低头继续写。
过了一会儿,妈妈忽然开口,“你下周要考试了?“
“嗯。“
“那你回房间复习吧,我这儿没事。“
“就在这儿写。“林叙没抬头,笔没停,“我翻书声太大了?”
“怎么会呢。”妈妈没再说什么,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林叙把床头灯调暗了一些,留了一盏小台灯照着自己的卷面。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林叙看到妈妈的头偏了过去,好像已经睡着了。
正好他的作业也写完了,林叙轻手轻脚关了灯,准备去拉窗帘。刚转身,他一怔,妈妈仍然睁着眼,还没来得及把头偏过去。
“还是睡不着吗?”林叙放低音量,轻声问着,“医生说药的副作用就是容易失眠。”
“睡得着,睡得着,刚刚还没到点呢。”妈妈呼了口气,语气轻松,“休息吧。”
“好,要上厕所记得扯铃铛。”林叙点点头,钻进被子里,他看了看手机,现在已经凌晨一点了。
凌晨三点,铃铛轻轻响了一声,林叙蓦地睁开眼,脑袋往妈妈那边看去,他没有立刻起身,先听了一下那边的动静。妈妈在床上动了动,呼吸比睡着时浅。
他掀开被子坐起来,手已经够到了床头的铃铛线,另一只手按开台灯,他偏了一下灯罩,让光落在自己脚边。
“妈?“
“……嗯。“妈妈的声音哑哑的,“我想上个厕所。“
林叙已经站起来扶她了。她坐起身的时候晃了一下,他一只手臂从背后托住她,等她稳住了才慢慢把她的脚从被子里挪出来。
她穿着拖鞋站起来,步子很慢,一只手搭在他小臂上,另一只手扶着墙。走了一段,她停下来喘了一口气,他站着等她,等她喘匀了又继续走。
从厕所回来的时候走得比去时更慢。躺回去的时候她累得整个人往下塌,陷进枕头里就没再动。林叙把她的被子拉上来,又摸了一下她额头的温度,确认不烫,才关灯躺回去。
躺回去之后他没有立刻睡着。闭着眼听了一会儿她的呼吸,那声音慢慢从浅变深,从紧变松,他才让自己松一口气。
五点零几分,铃铛重重响了一次,林叙翻身坐起来开灯,看到妈妈已经自己撑着坐起来了,头发散在脸侧,整个人缩在一起,臀边是牵扯成团的线。
林叙过去扶她的时候,她小声说了一句,“抱歉啊儿子,把你吵醒了。”
“哪儿有,我在玩手机,没睡呢。”林叙回答着,扶她下床,走完那一趟流程。
第二次躺回去的时候,天已经有点灰蒙蒙的亮了。
林叙关灯躺下来,侧过身对着妈妈的方向。她的呼吸比之前沉了一些,像是总算睡着了。他看了她一会儿,也闭上眼。
再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经亮了。他看了一眼手机,七点四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