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舀起一勺鲫鱼汤,吹了吹,送到母亲唇边。她低头抿了一口,舌尖碰到汤面那层油膜时,眉头几不可见地拧了一下,但她没吭声,咽了下去。
“咸吗?”林叙注意到母亲的表情,出声询问。
“不咸。”母亲说着。
林叙重新拿起把小勺,舀起后抿了一口,他微微皱眉,“妈,这明明很咸,对恢复不好。”
母亲张了张嘴,没说话,眼神低垂。
“这都多少次了,怎么还煮这么咸,我去找奶奶说。”林叙放下碗,准备起身出去。
母亲的手抬了抬,张嘴说,“小叙,一会儿再说吧。”
被母亲拦住后,林叙又坐下,碾碎鱼肉,确认没刺后才喂进母亲嘴里。她吃得很慢,每咽一口都要歇一歇,林叙注意到她眼皮有点肿,眼底有淡淡的青灰色。
“昨晚还是没睡好吗?”他问。
她顿了一下,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到窗帘上,“没有,睡挺香的。”
“…是吗。”林叙低下头又舀了一勺汤,顿了会儿才说。
灯光从侧面打过来,林叙的下巴上冒了几颗痘,眼下也有一圈乌青。他举着勺子的姿势很认真,手也格外稳。
“够了。”母亲偏了偏头,“不吃了。”
林叙把托盘端走,拿纸巾给她擦了擦嘴角,端来杯温水,看着母亲把药吃了,又慢慢扶着母亲躺下。
“妈,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他问。
她闭上眼,把整个人往枕头里陷了陷。“挺好的,”她说,“别操心我了,今晚回自己房间睡吧,你也该好好休息了。”
“不用,我在这儿打地铺睡得也挺好,不然晚上你要起来我听不到。”林叙站起来收拾碗勺,动作轻手轻脚,“…我晚上打呼噜吵到你了?”
“那倒没有,你不会打呼。”母亲浅浅笑了一下。
林叙还没来得及接话,就听到外面有争吵声,母亲的视线慢慢挪动,眉头蹙了起来,他见状赶忙端着托盘走出房间,又轻轻把房门带上。
才走出房去,林叙就看到奶奶和姥爷在客卧里对着几包纸争论,他把托盘放在餐桌上,快步走过去。
“怎么了这是?这么大声。”林叙一进去就先关上门,眉头紧皱。
“都说了要买云柔纸云柔纸,明珠她走动得少,你买这么糙的纸不得把她皮子擦烂?”姥爷指着床上的两大提竹浆纸,大声喊着,身子跟随着声音的语调不断起伏。
“嘿这说的,她又不是瘫了怎么用不了,这纸我们自个儿都在用,便宜量大,哪里糙了?那云柔纸多贵,有多少钱啊那么造。”奶奶也不甘示弱,嗓门大了起来。
“行了!喊什么。”林叙站在两人中间,以身高优势压住了争吵,“我妈现在听不得吵闹,有什么话不会好好说吗?”
“小叙,你评评理,本来现在为了方便你妈,哪儿哪儿都放包纸,生怕她走多了弯腰去够东西,那可不得买量大的么?”奶奶的音量总算放低了,嘴巴却还不饶人。
“都别说了,这纸你们别管了,下次用完我去买。”林叙扶了扶额,叹口气说。
争论无果,奶奶又碎嘴两句,这才拎着自己的包出去,走之前又嘱咐着林叙,“鱼啊蛋啊我都买好在冰箱了,够这周吃的了,小叙你和你姥姥姥爷别乱买,等下周我和你爷爷回来再说哈。”
“好了奶奶我知道了,你先回家去休息吧。”林叙把奶奶送出门后,他又回来安抚姥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