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安吸了一口自己那杯,好奇地偏过头,“她们都问什么了?”
林叙抢在江寻远前面开了口,“没什么,就是羡慕我们关系好。”
他说完这句话江寻远看了他一眼,抿了抿嘴,最终还是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他脑海里浮现的是几分钟前自己走过去时看到的那一幕。
几个女生围着林叙站了半圈,那些问题一个接一个地抛过来。
“你喜不喜欢唱歌?”
“你和女生是不是都这么玩得来?”
“你人真好,住哪儿呀?”
“下个月有篮球比赛你参加吗?”
“我们去看你打好不好?”
“给你送水呀。”
“诶为什么不让我们去看?”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女生啊?”
林叙被最后一句话绊住了,嘴唇动了动,目光短暂地失焦了一瞬,脑子里翻涌着许多乱七八糟的念头,却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就在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的时候,余光瞥见了江寻远捧着一书包奶茶走过来的身影,立刻投过去一道求救的目光。
江寻远接收得准,走过去三言两语就把话题带偏了,又自然地把话头引到那几个女生自己感兴趣的内容上去,像一阵风把一桌散落的纸页吹拢又吹散。
林叙那之后没再开过口,全程只是站在旁边偶尔点一下头,直到徐晚清和程安出现在走廊那头,那些女生的目光才从他身上移开。他趁那个空隙悄悄松了口气。
江寻远走在前面带路,余光从林叙脸上扫过去,想起了寒假那晚林叙对他说的那句话。
笨蛋林叙,别人已经看出来了。
林叙走在队伍最后面,步子比前面三个人慢了半步。
他的目光落在徐晚清的书包上,那个挂在拉链头的月亮挂件在走廊的光线里一下一下地晃着,铜制的,很轻。
但他此刻没有心思想那个挂件从哪儿来的,脑子里还在转刚才那句“我们去看你打,给你送水好不好”。
他不想被她们围观,也不想被她们递水,他想的是打完球之后走到场边,有一个特定的人站在那里,手里攥着一瓶水递过来。
不是“她们”,是“她”。
可是他说不出口,每次话到了边上就被他自己吞了回去。
等四个人走远之后,走廊拐角后面的阴影里走出来一个人影。
韩露手里端着一杯还没开封的水,低头看了一眼杯壁上的冷凝水珠,又看了看那群女生散去之后空荡荡的走廊转角。她拧开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往同一个方向跟上去。
她书包侧袋上挂着的太阳铜片挂件被走廊顶灯照得金灿灿的,随着走路的动作一晃一晃,格外亮眼。
周一升旗仪式的时候校长站在台上训话,先批评了学生擅自拍摄并在网络传播的行为,但话头一转又说那些视频给学校带来了不少正面流量,这次功过相抵不予追究,不过也放了话,手机问题以后绝不姑息。
升旗仪式的尾声校长又提了歌手大赛,把进入决赛的选手挨个点名表扬了一遍,然后话锋一转宣布了下周的篮球比赛,语气里带着一种往年不常见的昂扬,“为了学生们的身心健康以及增添青春色彩,下周学校将举办全校篮球比赛,希望同学们踊跃参与的同时,不要落下学业。”
话音刚落底下的学生就炸开了锅。以往他们学校的各类娱乐活动屈指可数,今年不知道怎么了,一项接一项地办个不停。
徐晚清站在班级队列的末尾,她个子高,排在最后一排的边角,林叙恰好也站在同样的位置。
两个人在队伍尾巴上隔着半个身位的距离,她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嘴唇无声地动了动。林叙盯着她的唇形辨认了一会儿——“你参加吗?”
他像是被什么记忆轻轻撞了一下,脸上的表情顿了一瞬,然后幅度很小地摇了摇头。
阳光从升旗台的方向斜照过来,在他侧脸上铺下一层薄薄的阴影,把他拒绝的沉默衬得有一些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