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一起买的啊。”江寻远没有挪开眼睛，嘴角浮起一点笑意，“不是说了嘛，大降价，一块钱一条。”

那点笑意在黄昏的光线里慢慢收窄了一些，他垂下眼，声音轻了几分，“我还以为你会摘掉。”

“我很喜欢这个，为什么要摘？”程安伸出另一只手摸了摸腕上的细串。

江寻远抬起眼来看她，语气里的某种东西从往常的试探变成了一种确定，“那我也不会摘了。”

程安放下手重新看向窗外，风吹过来的时候校服外套的衣摆被撩起来一角，她拢了拢。

林叙上完厕所回来，远远就看见自己那张椅子被两个人霸占了，但气氛已经和先前不同，程安和江寻远之间那层生硬的隔阂消融了大半，两个人并排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什么，语气松弛。

他轻轻呼了口气，走过去在江寻远旁边坐下。

决赛一共八个人，加上中间串场和调音的时间，拢共不过五十分钟。

后半段的时候会议室门口被拦住只出不进，里面的热度几乎要从门缝里挤出来，但他们三个始终没有进去。

直到最后要公布奖项了，后台才有个同学着急忙慌地跑出来找程安，说让她准备一下上台领奖。

三个人对视了一瞬，同时从椅子上站起来，悄悄推开侧门混进会议室，站在角落一个不怎么显眼的位置。

主持人的声音从音箱里推出来，带着决赛特有的那种微微发烫的郑重——“经过评委老师的打分，今晚决赛的冠亚季军已经尘埃落定。最激动人心的时刻就要来临。下面我宣布，获得季军的是——高一（4）班，程安。”

程安的名字在整个会议室里回荡开的时候，她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托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已经被江寻远和林叙从左右两边推着肩膀上了台。

冠军和亚军随后也跟着上去，校长和几位领导从前排起身，把证书和奖杯递到她们手里。

徐晚清在后台听到“程安”两个字时攥了一下衣角，嘴角弯起来，那个弧度比程安本人还要先抵达“开心”的位置。

江寻远站在台下抬头看着台上那个接过奖杯的人，腕上那条黑色玛瑙细串在灯光下偶尔闪一下，位置刚好在袖口边缘露出来。

歌手大赛到此正式落幕。

徐晚清留在后台收尾，这是她第一次完整地参与一整个活动的幕后工作，从初赛到决赛每个环节都沾了手。

好在今晚临时喊了不少同学来帮忙，收拾得比复赛快了许多，搬设备、理线材、归整桌椅，各司其职。

和同学们打过招呼之后她牵着程安从后台走出来，两个人书包都挂在一侧肩膀上，步伐不紧不慢。

走廊上的观众已经散了大半，剩下的人三三两两地往校门口方向走，空气里还残留着决赛那阵子温热的气息。

拐过走廊的转角她就看见了那两张熟悉的椅子，江寻远和林叙坐在上面，边上还围着几个她们班的女生，正笑盈盈地低头说着什么。

徐晚清穿过稀疏的人流慢慢走过去，林叙几乎在她出现的同时就捕捉到了她的身影，目光越过面前那几个女生的发顶落在她身上，嘴唇微微动了一下，那个口型像是——“我在这儿。”

等她和程安走近之后，班上的女生们转过头来看向林叙，笑得眼睛弯弯的，“林叙，你又在等班长啊？你们关系真好。”

林叙没有马上接话，站起来的同时顺手拉了江寻远一把，脸上那层礼貌的微笑保持得稳当，“对啊。我们还要去吃饭，先走了。”

江寻远也立刻接上了他那招牌式的大方笑容，朝几位女生摆了摆手，像是认识了很久的老熟人，“走了啊。”

然后不由分说地推着三个人快步离开了那个区域。

徐晚清还有点懵，被推着走了好几步才回过神来，一边回头朝那几个女生喊了一句“拜拜”，一边被江寻远的力道带着往前。

那两个字——“对啊”——在她耳边绕了两圈没散。

她脑海里翻过许多画面，从寒假到现在，林叙频繁出现在她身边的那些时刻，像一叠被风吹散的卡片，凌乱地铺了一桌面。

她在乱想什么呢？

程安走在旁边，侧过脸来看见徐晚清有些发直的目光。

“徐晚清，想什么呢？接着。”江寻远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书包里掏出了几杯奶茶，分给程安和林叙之后，把第三杯举到徐晚清面前晃了晃，见她还愣着，又喊了一声。

她猛地回神，“嗯？啊，谢谢。”接过奶茶的时候指尖被杯壁的温度烫了一下，低下头吸了一口才缓过来。

江寻远也没等她多解释，自顾自地接上了话，“我刚拿完奶茶回来就看见林叙被她们围在中间问话，吓得我不敢掏出来，只能全塞书包里，还好没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