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太清楚妈妈的脾性了,这颗糖过后必有巴掌在等着,只是早晚的事,看她能不能在这中间找到缝隙把局面哄好。
放好东西出来的时候门锁恰好转动了一下,爸爸和哥哥一前一后走了进来,她站在走廊口分别打了声招呼便去厨房端菜。
他们家吃饭的时候一向不算热闹,只有妈妈会絮絮叨叨挑起各种话题,爸爸开口必然是那老三样。她刚夹了一筷子青菜,那个熟悉的问题就像准时响起的闹钟落了下来,“小清这次考了多少名?”
她含糊地应了一声“年级三百……”,话没说完就被妈妈接过去了,“班上倒数第十。”
爸爸回忆了一下,嘴角那个似笑非笑的弧度看得她心里发紧,“上次是倒数第几?那还进步了嘛。”语气里听不出是夸还是损,她低着头扒饭不敢接话。
妈妈见爸爸还想继续往下说,及时出声截断,“好了,雷公不打吃饭人,有什么事吃完饭再说。”爸爸看了一眼妈妈便住了口,转而去问哥哥学校的事。
哥哥埋头吃了一会儿抬起头来丢了一句,“明天我要出去玩,不在家吃。”语气随随便便的。爸爸点了点头,又问了一句钱够不够。
哥哥考上了省内那所不错的211,爸爸发了朋友圈置顶了很久,妈妈对他也格外宽松,徐晚清全程低着头拨弄碗里的米饭,好像什么也没听见。
吃完饭她默默收拾了碗筷端去厨房洗,水流冲刷着碗沿的动静盖过了客厅里电视的声音。
“小清,”妈妈走过来站在她旁边,打开水龙头冲洗另一只碗,声音不紧不慢的,“放假别光顾着玩,好好在家写作业学习。”
“……好。”她没敢反驳,手里的百洁布攥得更紧了一些。
“不愿意?”妈妈没有看她。
“没有啊。”她摇了摇头。
回到房间她把门带上,整个人往床上一倒,视线落在那盏灯罩边缘积了一层灰的吸顶灯上。
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妈妈对她的成绩变得格外挑剔,光是年级排名靠前不够,班级排名也必须亮眼,好像初中时那个班级兼年级前几名的标签永远贴在她身上撕不下来。
她明明只经历了两次月考一次期中一次期末,压力却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从满怀期待到期盼落空再到耐心消磨殆尽,妈妈用了不到一个学期就走完了这个过程。
徐晚清翻了半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伸手捞过那只被林叙夹出来的小熊搂进怀里,娃娃里的棉絮被挤压着往两边鼓出去,软塌塌地贴着她的胸口。她盯着那只娃娃歪着的小脑袋看了一会儿,目光散开又聚起来。
如果能去普通班,成绩看上去漂亮了,妈妈是不是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掐断了。
她摇了摇头想把那个想法甩出去,脑海里浮现的是程安挡在她前面的样子,是林叙把一道题拆开讲八遍的样子,是江寻远站在走廊上大大方方说“我想和你们做朋友”的样子。
她不想离他们太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