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淮南之母与蒋夫人,打小便是手帕交,这份情谊绵延至下一代。冯淮南与蒋相墨两个,自幼一处长大,打打闹闹不在话下,情分亦非同一般。冯淮南大蒋相墨两岁,在冯家行二,两个丫头打小就投契,还皆爱看话本子。冯淮南不但爱看,还爱自个儿提笔写。若不是生为深闺女子,只怕连那说书先生的生计都要叫她抢了去。
前世此时,冯淮南随父母去往江南探亲,一去便是四个月。待得今日再见,二人自是亲亲热热抱了一回。
冯淮南生得明艳动人,与尚未脱稚气的蒋相墨不同,她下巴尖尖的,一双明眸灵动非常,常让蒋相墨一个女子也看得痴了。
“南姐儿,”她摸摸冯淮南的下巴,“你长这副招蜂引蝶的模样,我都替你忧心,不知要便宜哪家公子了。这副好皮囊,我也是见一次少一次了。”
冯淮南拍开她的手,笑骂道:“我怎的听这话,倒像是在咒我?”她一把将蒋相墨拽到床上,“啪啪”在她屁股上来了两下。
蒋相墨瘪着嘴道:“你这一走四个月,我连个说话的人都寻不着,天天眼巴巴数着日子等你回来。你倒好,一来就打人,不知以后你那公子过的是什么日子。”
冯淮南伸出纤纤玉指,在她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我哪能把你忘了。”说着,便叫身旁的婢女小容将柜子上的布囊取来,往蒋相墨怀里一塞,“给你带的。打开看看。”
蒋相墨将包袱解开,里头是几册话本子,封皮崭新,墨香犹存,一看便是新印出来的,她一见便哈哈一笑,朝云简招了招手,云简会意,也递上个布囊,原来也是一堆话本子。
两人心意相通,一看满床的话本子,登时觉得日子都有了盼头,巴不得即刻如平日里一样,煮上一壶茶,摘些花儿插在花瓶里,躺在园子里,看它几日话本子,这样的日子,该是有多舒畅。
冯淮南仰面躺在床上,得意道:“要说这心意,自然是我的心意最实心实意,我送你这些话本,可都是我自个写的,这回在江南,听了好些新奇的故事,回来便编了几出,你瞧瞧可还入得眼。”
蒋相墨一听是她自个儿写的,登时一喜,抓起一册翻了两页,看那情节编排得跌宕起伏,人物也活灵活现的。她越看越觉得有趣,合上书册,瞪大眼来,认真道:“南姐儿,你这本事,窝在深闺里可惜了。回头我得办个书坊,专门印你的话本子,保准赚许多银子。到时,我们一人一半,做这京城最有钱的娘子。”
冯淮南听了这话,哼了一声,笑道:“你?办书坊?你连算盘都打不明白,回头别把本钱都折进去了。”
蒋相墨不服气:“那有何难,我学便是,偏过头来瞧她,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眯起眼说道:“我怎么觉得,我走了几月,你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果然是常年厮混在一处的闺中姐妹,自是比旁人眼力要毒些。
“我有话同你说。”蒋相墨收起笑容来,朝云简使了个眼色,冯淮南自是明白她的意思,看了眼小容,两个婢女都会意,福了一福退了出去。
屏退了各自的婢女,两人也不闹了,翻身坐直,把怀里那几册话本子理好,搁到一旁。
“你说。”冯淮南道。
蒋相墨咬着牙低头沉吟了会子,思量着怎么开口,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望着冯淮南,一点也不像十五岁的姑娘该有的神情。
不知为何,冯淮南心里一紧,总觉得她接下来的话定是石破天惊,一时竟不想听了。
“南姐儿,我若说,我做了个很长的梦,梦见我们往后的日子,辛苦得很,你信不信?”
冯淮南长长呼出口气,原来是梦而已。她拍着胸口,白了她一眼,嗔道:“你这死妮子,吓我一跳。我还当你有什么事呢。”
冯淮南见她还是一脸严肃,心里犯疑,重新打量了她一番,“你究竟想说什么?”
蒋相墨垂下眼,踌躇了会子,又道:“南姐儿,这跟噩梦无异,若我告诉你,往后咱们两家都会遭难,你会不会信我?”
她不语,盯着蒋相墨的眼睛,终于伸手摸向她的额头:“听你那丫头说你前几日病了,莫不是还没好全?”
蒋相墨却不理她这话,单刀直入道:“你在江南的这些日子,是不是遇到什么中意的男子了?”
冯淮南一惊,“你如何知道的?”
“我不但知道此事,还知道他是严尚书家的的公子,排行老二,我可说的对?”
冯淮南一下惊跳起来,忙捂住她的嘴,“小声些,小容怎的这样多嘴,这小蹄子,我非撕烂她的嘴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