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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丑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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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着便要起身去寻小容算账,被蒋相墨一把拽住了袖子,不是小容说的,”蒋相墨压着声道,“我会知道,是因为我是从六年后回来的。”

冯淮南听了这话,当下一怔。她盯着蒋相墨的眼睛,似没听明白:“你说什么,什么六年后?”冯淮南愣了愣,忽然笑起来:“小容这小蹄子还同你说了什么,你们合起伙来玩什么把戏捉弄我呢?”复又娇声道,“我知道我与那严家二郎的事没在信中提及,是我不对,我原想着回来再告诉你的。”

蒋相墨的神色越瞧越沉重,摇头道:“不是因着这个,我的的确确是从建昌十七年回来的,所以后面的事我自是全都知晓。”

她将冯淮南搁在膝头的手攥住了:“我知这些事听着荒唐,但它确实发生了,你容我慢慢同你说。建昌十七年,你曾同我说过,若是我能回来,你定然不信。到时候,就说件你同谁都没说过的家中旧事,你自会信我。”

冯淮南双手抱臂,嗤笑道:“那你说罢,我倒要瞧瞧你这妮子怎么编话本子。”

蒋相墨觑了眼冯淮南的神色,缓缓压低声音道:“你同我说,你小的时候,有回同三娘捉迷藏……”

话未说完,冯淮南不由得脸色大变,脸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她一把攥住蒋相墨的手腕,眼神里满是惊骇,嘴唇哆嗦了两下,语无伦次道:“你……你怎么……”

她震惊得说不出话来,蒋相墨不知自己是否该说下去,便迟疑道:“南姐儿,我可还需要继续往下说?”

冯淮南眼睛直直地瞧她:“阿濡,有些玩笑话说不得。你今日究竟为何要这般玩闹?”

蒋相墨望着她,那目光是她不曾见过的,沉稳如水,全无小女儿娇怯之态。越看越觉陌生,陡然觉得像在梦中一般。

她咬牙道:“我就不信了,你说下去。”

蒋相墨亦不再犹豫,接着道:“后来,三娘不知何故一人跑了,你在花园里迷了路,有点害怕,不知怎的就拐到了一处隐秘的院子,门掩着,隔着门缝,瞧见你那平日里不苟言笑的爹,正搂着一个人在院里散步。那人穿着件女子的衣裳,头发披散着,你乍一看只当是个女子,心里一慌,可等那人转过头来,你瞧清楚了,那哪里是个女子,分明是寄住在你家里,你阿娘的同胞亲弟,你的小舅父……”

“够了。”冯淮南喊了一声,那张脸已经白透了,嘴唇发着抖,连连摇头:“别……别说了。”

蒋相墨眼里露出不忍的神情。冯淮南忽然把脸埋进手掌里,蒋相墨这番话,像是把冯淮南心上那块结了痂的伤疤生生揭开了。

冯淮南缓缓抬起头来,眼眶红着,仿佛变了一个人一般:“这桩事我压在心里头整整十年,连个风声都没透过。一天一天地捂着,捂得发霉、发臭。日日对着那些人,看他们做戏,看他们装那端方君子的模样,我恶心得直想呕。你怎么会知道?断不可能,你从哪里听来?”

蒋相墨拍了拍她的肩膀,将她揽入怀中,她听冯淮南埋在她肩窝里喃喃道:“阿濡,你可知,有好几次,我都觉得活不下去了。我想发狂,索性撕掉他们的伪装,想当着冯家所有人把那些脏事都抖出来。可我不能,我不忍因这两个人的龌龊勾当,毁了这宅子里所有人的清净。我一日日熬着,只想早早定下亲事,快些离开这冯家牢笼。”

她说着,从蒋相墨怀中抬起眼来,那双眼里红通通的,全然没有平日里洒脱的模样:“阿濡,你真从建昌十七年而来?我莫不是发了噩梦不成?”她不等蒋相墨答话,又兀自念叨下去,“你说我们往后日子辛苦,不知道还要怎样苦。如今我这日子不苦吗?我日日吃穿不愁,可我觉得自己活像一口枯井,底下全是烂泥,那窄窄的一片天一日日地灰暗下去。不见日光,压得我喘不上气。”

蒋相墨慢慢抚着她的背,哑声道:“为何不早些同我说?一个人就这么硬捱着,捱了十年?南姐儿,我真真替你疼得慌。”她说这话时,鼻头一酸,眼眶子便蓄了泪水,她想起思云楼里那个摇着折扇,说着俏皮话,嬉笑怒骂的冯淮南。那副洒脱模样底下,原来竟藏着这样一身谁也没瞧见过的伤,从小到大,没有人能分担,全自个烂在心里头。

冯淮南在她怀里呜咽着,泪水慢慢打湿了蒋相墨的衣裳。

蒋相墨原以为这世上,谁都不如她的南姐儿看得通透,想得远,却原来这通透底下,是一遍又一遍地将自己打碎了,再一块一块拼凑起来,再打碎,再重塑。她哪能不心疼?她抬起头来,轻声安抚道:“南姐儿,我回来了,这一回,咱们不捱了,我会帮你。”

说罢,她替冯淮南拭了泪水,“南姐儿,你等我一阵。”

她自怀里掏出个册子来,那本册子与那些话本子不同,是拿棉线一针针缝起来的,做工粗糙,一张素纸做的封面,册子不厚,一看便是自个做的,不太讲究。

她将这册子递到冯淮南跟前,“南姐儿,这册子是我做的,我回来这几日,在家中将建昌十年以来这大半年里京城发生的大大小小的事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全记在这册子上了。你一条条看,虽日子不一定精确,但都是实实在在发生过的事。”

冯淮南吸了吸鼻子,伸手将那册子接过来。册子不厚,是蒋相墨的笔迹,头一条便写着:吏部郎中文守中,因考核官吏失当获罪,降为员外郎。

蒋相墨指了指这条,压着声道:“我知你眼下一时肯定难以相信我的话,不急,你且看着,我写的这文守中之事,这几日必会有个结果,你便知我所说的对不对了。”她见冯淮南盯着那行字不说话,便又正了正神色,将声音放沉了几分,“我要你应我一事。若这些都应验了,你与那尚书府的严家二郎,断了吧。”

冯淮南翻册子的手顿了一顿,抬眼瞧她,蒋相墨沉声道:“此非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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