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元佑一怔,疑惑道:“还给你?你是何意思?”
蒋相墨哪里同他解释的清,吴山娘也是女冠,祥源观里进出的女冠,同他姑母修行的观里,未必没有往来。
她当下着急,扯了他衣服就要寻庚帖,“你莫管,我以后同你解释,这庚帖先还我。”
谢元佑却一把攥住她手腕,力道不轻,抬头瞧他,只见他脸色比方才更沉了几分,眼里那点委屈已经烧成了十足的怒意。
“你把话说清楚。”他咬着牙道,“这庚帖,我拿去给姑母合,是为了什么,你心里清楚。你如今要回去,阿濡,你是不想嫁我了,心里另有了人,是不是?”
蒋相墨心里咯噔一下。她方才只想着庚帖不能流出去,却忘了这一层,在谢元佑眼里,这可不就是反悔的意思?
“我不是那个意思。”她忙道。
“那你到底什么意思?”谢元佑盯着她,逼问道,“你今日同周崇明一桌吃饭,有说有笑,我来寻你,你连正眼都不肯给我一个,昨日也是,我来瞧你的病,你连见都不见我。蒋相墨,你当我谢元佑是傻子不成?”
他直呼她的名字,越说越急,声量也高了些,院墙外头有路过的婆子探头探脑地瞧。蒋相墨怕人听见,忙扯着他往墙根底下走了几步,压着声道:“你小声些!我几时说不嫁你了?这庚帖的事,我自有道理。”
“那你为何要将庚帖要回去?”谢元佑不依不饶,“你若是想嫁我,这庚帖放在我这儿,合出个好结果来,皆大欢喜。你偏要拿回去,你这不是存心要黄了这门亲事是什么?还是说,你如今想嫁的人,是你那三哥哥了?”
蒋相墨知道同他说不清楚,索性不理他,当下最紧要的是要把她的庚帖拿回来,于是甩开他的手,就要搜他的身。
谢元佑当她默认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整个人都像是钉住了,一动不动,任由她上下其手的寻着庚帖。
摸了半天也没寻到,蒋相墨也失了耐性,冷声问道:“那庚帖你到底放在何处了?”
一抬眼,正瞧见谢元佑眼中噙了泪,下一刻似是要夺眶而出了。
他红着眼眶,忽地冷笑一声,声音发颤:“好,好得很。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我的庚帖早就拿去姑母那里了,你若真想反悔,我这便去青阳观拿回来,还了你便是。“说罢一甩袖子,回身抹了抹泪,转身便走。
蒋相墨站在原地,指尖空落落的。她张了张嘴,想喊住他,可喊了他又有何用,她根本没法解释。她方才急了,行事没顾分寸,实在有些伤人。他方才怕是真叫她伤着了。可这庚帖的事,她实在没法同他说明白,总不能说,你姑母那观里,日后会有人拿我的庚帖作文章。这话说出来,别说谢元佑不信,她自己听着都像疯话。
云简站在一旁,似被他俩争执吓住了,远远站着,也不敢过来。蒋相墨向她招了手,略想了想,吩咐她即刻叫王乌上她屋里去,又吩咐清沐去同母亲说自己有些头晕,先回房歇着了。
王乌是家生子,自小与蒋相墨一处长大,她当哥哥一般待他,最是靠得住。
王乌不知小娘子有何吩咐,上得屋里来,瞧她面色不豫,也不敢多问,只垂手站着,等她吩咐。
“王乌哥,蒋相墨在榻上坐了,压着声道,“你出去替我打探一件事——那祥源观里的吴女冠,平日里可与青阳观里的人有过来往?打听得越细越好,莫要惊动旁人。”
王乌闻言一怔,不知小娘子打探这个做什么。可他自小在这些富贵人家长大,最晓得规矩,主子不说,便不能多嘴。当下只应了声“是”,又问了几句细处,便领命下去了。
云简觑了眼小娘子的神情,瞧那一脸面色沉重的模样,有些陌生,心里直犯嘀咕。她跟了蒋相墨这些年,鲜少见小娘子沉着脸,成日里都是乐乐呵呵的,想是小娘子及笄了,长大了,心思也重了。
她倒了盏热茶递过去,小声道:“小娘子,您喝口茶歇歇。不知小娘子怎的对这吴女冠的事这样上心?”
云简自小跟着她,按理不该瞒她,可这些话说出来,只怕连她也会觉着自己染上疯病了,哪里会信她的话?她暗自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哄她道,“你是知道的,谢元佑这厮拿了我的庚帖去了,我们又请了吴山娘过府,我是怕这些事被吴山娘知道,于我名声不好,逼着他把庚帖拿回来,他想歪了,没事,过两日便好了。他这狗脾气,晾他二日便好了。”
这事可大可小,云简听了也担心起来,私定终身历来都是有损名节之事,于男子倒还罢了,女子却须谨慎。
“小娘子说的是,这事大意不得,等二公子将庚帖拿回来,再同他解释就是了。”
不料当日,韩今霖便将她的庚帖送过府来交到她手上,谢元佑却两日未现身,可见这次是真的气得狠了。
王乌去打探消息也回来了,却无进展,两个道观倒无往来迹象,但蒋相墨却并没放松警惕,历来吴山娘她们和云来先生的往来也是极隐秘的,打探不出来,也没什么出奇的。
谢元佑不来蒋宅,蒋相墨也不似从前那般给他找台阶下,她自个的事还忙不过来,哪里顾得上他,眼下最重要的,是先前去老家探亲的冯淮南一家回来了,她数着日子等太久了,也该上门找她去了。
当下唤了云简进来,吩咐道:“你去备一份礼,不必太贵重,库房里拣两盒新茶,我屋里那些话本子也带上,明儿我要去冯家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