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你个沈冬枣,果然是约了人一起看戏!
不会又是方言承吧,这家伙还真是阴魂不散!
本少爷在家里心思不宁,你却有这么好的闲情雅致在这里喝茶听戏,真的是岂有此理!
但是转念一想,也许从头到尾都是自己自作多情呢,可能她真的只是把他当普通朋友吧。
既然如此,自己更应该抓紧时间,表达自己的心意。
毕竟方言承还虎视眈眈呢,万万不可以让他捷足先登!
突然间,又来了一帮观众,整个人群又开始涌动。
李牧白被人潮挤到了一边。
他站稳身体,刚抬头,映入眼的是一张灿烂的笑脸。
此时的沈冬枣正笑着为台上的表演鼓掌欢呼,午后的一缕阳光洒在她的脸上,整个人好似泛着柔光。
她的笑容那么明媚,顷刻间,仿佛将世间所有污浊都融化了。
李牧白愣了神,眼底的明亮渐渐被一层悲凉所覆盖。
自己身中剧毒多年,至今都还没有找到可以彻底清除余毒的办法,连师兄都说,若再不解毒,恐怕时日无多。
算是一只脚踏入棺材之人吧,可谓是过一日便少一日。
这样不堪的自己,真的有资格去打扰这一份美好吗?
李牧白犹豫了,嘴角泛起一抹苦笑,刚刚想要诉说真心的那股冲劲没有了,渐渐被理智所代替。
也许只当朋友,能时刻陪伴在她的身边也挺好。
“锦绣班”的少班主唱的真不错,沈冬枣听的入迷,连身后站了个人都没有察觉。
“呦呵,这不是沈姑娘嘛!”
李牧白又换上了往日里嬉皮笑脸的模样,
“怎么一个人看戏啊,这是被人放鸽子了?”
沈冬枣被身后之人突然出声吓了一跳,回过头来一看,竟然是李牧白。
她将他从头到脚,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番,既然能耍贫嘴,看来身体没什么大问题了。
昨夜分明这样凶险,今天又像个没事人一样,看来这饴糖还真是好东西啊。
等回头有机会,得想办法从这家伙手中弄几颗来放着,以备不时之需。
她不说话,就这么看着他,这反倒让他有些无措。
“你这么盯着我干嘛?我脸上有花?”
神经,沈冬枣白了他一眼,继续看戏,果然,男人啊,还是昏迷不省人事的时候最可爱。
李牧白自然而然的在她身边空位坐了下来。
毫不客气的给自己倒了一杯茶,顺手抓了一把瓜子嗑了起来。
“你今日究竟约的是谁啊?”
李牧白试探的问道,“不会真的是方言承吧?”
沈冬枣懒得搭理他,依旧一心看戏。
今天演的是《西厢记》,台上演的正是《赖简》一折。
说的是崔莺莺写诗约张生私会,红娘知道后陪她在花园烧香,引张生跳墙来相见,怎料到崔莺莺当场翻脸,还斥责张生将人赶走。
“待月西厢下,迎风户半开。拂墙花影动,疑是玉人来。”
李牧白念的这几句,正是《西厢记》原文诗句。
“你也听过这出戏?”沈冬枣终于开口了。
“怎么说我也是富贵人家的少爷,”
李牧白又是一脸得意,“这世上就没有哪出戏是我没听过的。”
沈冬枣无语,这人真的是狂妄自大,还自负。
“我也是多余问你。”
虽然被呛,李牧白依旧满脸笑意,
“要我说这小红娘啊,也是多管闲事,感情这事本就是你情我愿,本人都还没想好,她这不就算是帮了倒忙嘛。”
“你懂什么啊!”沈冬枣反驳道,
“这俩人本就有情,郎才女貌,天作之合,要不是红娘帮忙,俩人岂不是要生生错过,那才真的要遗憾终身呢。”
“也许错过张生,崔莺莺能遇到更好的人呢?”李牧白说道。
“更好的不代表更合适,”沈冬枣反驳道,“如果每个人都只追求更好的,那么定会错过眼前最合适之人。”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正说的津津乐道之时,舞台上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舞台上的假山还有假墙突然全部倒塌,瓷器茶具也碎了一地。
本来原定的表演是,张生翻墙而入与崔莺莺私会,结果现在张生却被压在倒塌的假山道具之下。
在场的观众还未反应过来,舞台两侧的侧幕居然着起火来,后台竟还传来了一声莫名的爆炸声。
火势渐大,后台的演员们着急找容器灭火,台下的观众则被吓得乱成一团,纷纷往外跑。
人群突然间冲过来,将原本戏台下摆着的桌椅板凳统统推倒了。
李牧白下意识的将沈冬枣紧紧护在身下,避免被人群冲倒。
人潮涌动间,沈冬枣抬眸,看到的是一张棱角分明坚毅的脸,一双冷冽的双眼,是那个衣袂飘飘的少年。
人潮终于散去,火也被灭了,整个戏院也恢复了平静。
“李牧白,你陪我去后台看看。”
“好。”
虽然不知道沈冬枣要做什么,但是只要是她说的要求,他都愿意去做。
道具坍塌,突如其来的爆炸声,起火的侧幕,这些看着吓人,但实际却并没有给戏班带来巨大的损失。
沈冬枣二人一进后台,就有人喊,“班主,沈姑娘来了!”
李牧白不可置信的看了一眼身边的人,“你和她们认识?”
沈冬枣点点头,正要解释,班主就匆匆赶过来了。
“冬枣来啦,刚刚没吓到你吧。”
“锦绣班”的班主名唤周茂林,年近五旬,身形微胖,脸上还带着刚刚灭火时留下来的黑渍。
沈冬枣摇摇头,
周茂林看了一眼她旁边的李牧白问道,“方公子今天怎么没来。”
李牧白一听,瞬间黑脸,所以沈冬枣是真的经常和方言承一起来看戏喽。
沈冬枣感受到李牧白不是很友好的目光,尴尬的咳了几声,赶紧转移话题,
“周伯,少班主没事吧?”
少班主周景堂就是刚刚在台上被道具压着的张生。
“没什么事,”周茂林说道,“那些道具本身就不重,只是看着吓人。”
“那爆炸声是怎么回事?”沈冬枣问道。
“是爆竹声。”
说话的是一个小姑娘,正是刚刚台上的小红娘名叫拾欢,看着年纪不大,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不知道是谁把几个竹子塞到了灶膛里,一点火,就发出了这么响的动静。”
拾欢小嘴继续叭叭说道,“最近咱们戏班总是发生一些奇怪的事。”
“怪事?”
“对啊,前几日演出的时候好好的舞台莫名塌了一块板子,差点人就摔下去了。还有刚洗的戏服,第二日就莫名沾满了泥渍,还有姐姐们的珠钗,每次上台前就无缘无故失踪了,第二日又原封不动的出现了,还有……”
“住嘴!”周茂林呵斥了一声,吓得拾欢赶紧闭上了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