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牧白手里拿着一支笛子,混在接亲的队伍中。时不时假模假的吹几下,乍一看和身边的乐手们并没有什么差别。
抬头望向队伍的最前面,新郎官身着红色喜服,胸前还挂着大红花,高头大马,满面春风。
沈冬枣也是一身艳色衣服,头上簪着一朵红花,手里捏着帕子,一步一扭的走在喜轿前面。
看着她标准的媒婆打扮,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李牧白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迎亲队伍一路上吹吹打打,不紧不慢的来到了姚家锈坊的门口。
沈冬枣吉祥话说了一大堆,但是奇怪的是,整个绣坊依然大门紧闭,无一人出来相迎。除了门上贴着的两个囍字,整个绣坊没有半点喜气。
一开始以为是女儿家矜持,沈冬枣做了这么久的媒,什么样的新娘都见过,总有一些姑娘临上轿了哭哭啼啼不愿离开父母的。
所以她又耐着性子将接亲的吉祥话说了一遍。但是里面依旧没人回应。她也有些慌了,莫不是到了这个节骨眼上,姚家想要悔婚?
马上的张百生也坐不住了,也顾不得街坊四邻异样的眼光和议论,翻身跳下马,直接冲上前去敲门。
“三娘,我是百生啊,我来娶你了,你快开门呀!”
李牧白从人群中挤到沈冬枣身旁,“怎么回事?姚家要悔婚?”
“呸呸呸,闭上你的乌鸦嘴,大喜的日子,可不能说这么不吉利的话。”沈冬枣拿着帕子在他面前挥了几下,出言制止。
虽然嘴上这么说,其实她心里也没底。
万幸的是在张百生敲门后没一会儿,绣坊的门终于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年轻公子,光看衣着打扮,就知道此人非富即贵。既然他今日在姚家,想必是姚家的亲贵。
沈冬枣立马换上笑脸,将一旁想要往里冲的张百生死死拉住。
“敢问公子是…?”
“我姓方,姚掌柜是我舅舅,我是三娘的表哥。”
姓方,又是姚掌柜的外甥,沈冬枣心里一盘算,便猜出了对方的身份。
毕竟临江城谁不知道姚氏绣坊姚掌柜的姐夫方大人在边疆任节度使一职。
“那劳烦方衙内代为通传一声,说是张家花轿已到门口了,还请新娘莫误了吉时。”
方言承一副欲言又止,满脸为难的样子,踌躇良久,拉着沈冬枣走到一旁,悄声说:“府里临时出了点儿事,你先让迎亲队伍回去,你和新郎同我一道去后院见舅舅。”
沈冬枣心里咯噔一下,果然怕什么来什么。
“你说这姚家院子里怎么这么安静啊?一个宾客都没有,依我看啊,这姚掌柜根本没有嫁女儿的打算,看来我们沈大媒人这一桩亲事要黄喽…”
沈冬枣白了身边的人一眼,这家伙死乞白赖的非要跟进来,还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实在是令人生厌。
幸亏张百生着急忙慌的走在前面,要是被他听到这话,免不得又是一番争吵。
“你住嘴!记住你现在是我的小厮,要是再敢多说一个不吉利的字,我让姚家将你轰出去。”
看着沈冬枣微微动怒的模样,李牧白识趣的闭上了嘴巴。
环顾四周,整个绣坊真的是寂静的可怕,虽然挂了一些红绸,但却没有一丝喜庆的气氛。
沈冬枣隐隐觉得背后有人在盯着她,但是等她回头,四周却是空无一人。
或许是自己太过敏感了吧。
“你说什么?新娘子不见了?”
面对屋子里的姚家亲眷,沈冬枣一脸不可置信。
好端端的,待嫁的新娘怎么就会凭空消失,说不见就不见了。
姚掌柜一脸憔悴的模样,坐在椅子上一个劲的叹气,一旁的姚二娘和几个丫鬟不停的用帕子擦拭眼泪。
看众人的模样,不像是做戏。
但此刻的张百生情绪异常激动,根本不相信他们说的话,在屋子里一通好找,依然没有发现姚三娘的踪迹。
“姚伯伯,你们是不是不愿意将三娘嫁给我,所以故意将人藏起来了?”
姚掌柜无奈的摇头,“贤侄啊,我既已答应将三娘许配给你,断不会临时悔婚,三娘,是真的失踪了。”
张百生仿佛被抽光了全身的力气,瘫坐在椅子上。
“这新娘失踪可比临时悔婚更难办啊,不过至少你这媒人的名声保住了。”
李牧白在沈冬枣的耳边小声嘀咕,气的沈冬枣毫不留情的给了他一记肘击。
李牧白没有设防,狠狠挨了这下,吃痛的捂住嘴,担心自己叫出声来。
“眼下当务之急,先将三娘寻回来,姚掌柜先差人报官吧。”冬枣建议道。
“不能报官!”姚掌柜想都没想直接出言制止。
“女儿家,名节大于天,若是被人知道三娘新婚当天失踪,就算日后人寻回来了,也无颜再活在这世上了。”
“爹,那你就真的忍心不管三娘的死活了吗?”一直未开口的二娘带着哭腔询问。
姚掌柜摆了摆手,“我会私下派人去寻,贤侄啊,终究是我姚家对不住你,老夫今日做主,将你与三娘的婚约取消,对外就说三娘染了疾病,不宜成亲。
明日派人将聘礼退回,你我两家好聚好散,只求你切莫将此事对外张扬,替姚氏绣坊维持一点颜面吧。”
“荒唐!”张百生还未来得及开口,就被李牧白打断了。
“活生生的人失踪了,不想着先救人,光考虑脸面了!”
“我的祖宗诶,你少说两句吧。”沈冬枣虽然心里不认可姚掌柜的做法,但毕竟这是人家的家务事,说话不能这么直接,更何况媒钱还未结呢。
姚掌柜并未理会李牧白,只是对沈冬枣说道,“沈姑娘放心,谢媒礼一分都不会少你。”
“好说,好说,此事我必然守口…..”
“谁在乎你这几两臭钱,连自己女儿都不管不顾的人,我看你真的是枉为人父。”李牧白越说越激动。
“哪里冒出来的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来人,给我打出去!”这下,姚掌柜也动怒了,一个劲儿的喊人。
“我才不怕你,你个老匹夫。置亲生女儿生死不顾,你还有什么颜面活在这世上!”
“你少说两句。”沈冬枣拉着李牧白,这家伙跟得了失心疯的野狗一样,拦不住,根本拦不住。
“您消消气,我们不是这个意思。”冬枣想要平息姚掌柜的怒气,发现自己也插不上嘴,姚掌柜被他气的吹胡子瞪眼,骂骂咧咧,嘴里也没一句好话。
姚二娘和丫鬟们哭得更大声了,“我苦命的妹妹啊,你若是真的有个三长两短,我可如何向泉下的娘亲交代啊!”
“我不要退婚,我就要三娘,无论生死,我都只要三娘!”张百生也不停地哭喊着。
骂的骂,哭的哭,场面顿时乱成一锅粥。沈冬枣一句话也插不上,吵得太阳穴突突跳。
“都别吵了!我有办法将三娘寻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