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所有人都震惊了,谁也没有想到平时柔柔弱弱的三小姐竟然敢弑兄。
沈冬枣也是面露不忍,如果不是她特意塞的纸条和昨晚送来的糕点,她根本不会怀疑到她的身上。
但是现在看来,她之所以这么做,故意将疑点透露给自己,大概是已经做好了在众人面前揭露真相的准备了吧。
“你…!你为何要这么做!”李老爷已经被气到发抖,一手指着李嫣,一手扶着桌子,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
“嫣儿啊,你休要胡言乱语,老爷,是我,都是我做的,您别听一个孩子胡言乱语,是我杀了大公子,是我啊!”乔姨娘已经哭成泪人了,拼命拉着李嫣的袖子,想要将一切都揽在自己头上。
“姨娘,你不必替我辩解,人确实是我杀的。”
李嫣毕竟年纪还小,看似淡定,声音却带着颤抖和哽咽。
“兄长多年来饱受病痛折磨,每日里吃不好,睡不好,眼看着他油尽灯枯,我这个做妹妹的,却帮不了分毫。
那一日我去看他,兴冲冲的将父亲要为他娶妻冲喜的事告知于他,所有人都觉得这是喜事,包括我也是。当面对病魔束手无策之时,只能将希望寄托在神灵上。
可是没想到兄长知晓后,非但没有丝毫喜悦之色,反倒是羞愧万分。
直到那时我才知道,兄长生性善良,一直以来他觉得自己是个累赘,是整个李府的拖累,如今为了他这么一个命不久矣之人,还要去连累无辜女子的一生,他为此自责不已。
也是从那时起,他便存了死志。他试过绝食,试过断药,但是老天却不让他就这么轻易死去,依旧日复一日的以病痛折磨他。
昨日喜宴席间我悄悄溜去看他,他形容枯槁,双目无神,他对我说,小嫣,你可知为兄最喜欢的一句话便是<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可如今我不但解脱不了自己,反倒要眼睁睁看着连累他人。
他说,小嫣,你颇通药理,医书里可有写帮为兄脱离苦海的方法?
他说,小嫣,兄长真的活的太累了,看在往日的情分上,你帮帮我。
是我不忍心看兄长如此痛苦,是我亲手杀了他,我看着兄长在我面前咽气,我知道一切都无法挽回了,是我…一切都是我做的…”
李嫣掩面而泣。
在场所有人一时陷入了寂静,谁也没想到竟是这样的一个结局。
“你糊涂啊!我的嫣儿,你怎么这么糊涂啊!”乔姨娘用哭的撕心裂肺。李老爷也是一味的叹气不语。
跪在地上的李夫人主仆和道士更是大气都不敢出。
在场唯一一个无事人一般都便是李牧白,好似棺椁里的人对他而言仿佛是陌生人一般。
沈冬枣心里酸酸的,有那么一瞬间,她有些恍惚,自己这么做到底是对还是错。
李牧风本就是将死之人,早死早解脱,但是李嫣,花一样的年纪,一生都将要背负弑兄的骂名。
春桃在李府外伸长脖子望了许久,终于看到沈冬枣晃晃悠悠的出来了,还是原来姑娘时的装扮,整个人简约又灵动。
“冬枣姐,你可算出来了,我还担心他们不愿意放你走呢,你看我等的脖子都长了。”
沈冬枣捏了捏她的脸,打趣道,“这得多亏了我们家小春桃‘装神弄鬼’啊,瞧瞧,这是什么。”
春桃接过她手中的书信一看,“和离书!这下咱们和这李府就再也没有瓜葛了。”
沈冬枣重重的点点头,这大户人家到底不像普通百姓,吃一堑长一智,以后还是要躲的远远的。
“冬枣姐,最后李老爷是怎么处理这些人的呀?”
沈冬枣挽着春桃的胳膊,边走边说,“你知道的,家丑不可外扬,所以李老爷将那道士以诈骗之名送官了。还有那肖嬷嬷,虽然咬死不承认勾结道士,但是也被打发到庄子上干农活了,至于李嫣…”
沈冬枣的眼里闪过一丝不忍。
“三小姐怎么样?”春桃等不及问。
“让她去清岩庵带发修行了。对外只说太过思念亡兄,所以自请带发修行为李牧风和整个李家祈福。庵堂清苦,乔姨娘不忍心,也陪着她一同去了。”
春桃听了,鼻子也有些泛酸,那么好的女孩子,余下一生都只能守着青灯古佛过日子,任谁听了都是不忍的。
“所以你知道到底是谁勾结道士非要你陪葬吗?还有,你这算是完成你师傅的心愿了吗?”
沈冬枣摇摇头,“不重要了。”她看向远处的太阳,拉着春桃就跑,“快,我们赶紧回家,耽误这么些日子,我的媒人摊得抓紧时间重新支起来了!”
沈冬枣住在西市巷子的最深处,远离闹市,门外是一棵百年大树,她就在树下支了一个小摊,挂着“姻缘一线牵”几个字。平日里除了说媒,偶尔也接择日子,代写书信的活。
一回到家,春桃就忙着去生火做饭了,沈冬枣则是到里屋给师傅上了三柱香。
“师傅啊,经过这么一折腾,您老临终前的遗愿我也算是完成了七八分了吧,你在天之灵一定要保佑我生意兴隆,多说成几桩婚事,这样等到了清明,我好多给您烧些元宝。”
天渐渐黑了下来,“冬枣姐,吃饭啦!”
春桃这丫头,厨艺是越发精进了,自从沈落霞离世,两个小姑娘相依为命,年复一年,三餐四季,日子过的虽然清苦,但是却把彼此照顾的很好。
屋顶上的李和闻到饭菜香,肚子也不争气的叫了起来,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公子,我饿了。”
李牧白不屑的看了他一眼,“忍着!”
李和瘪瘪嘴,“公子,咱们都已经知道寒息草在她身上了,要么直接上手抢吧!”
李牧白看他眼神仿佛看猪一般,实在忍不住敲了一下他的头,“走!”
李和吃痛捂住脑袋,“去哪儿啊?”
“吃饭!”李牧白说完,施展轻功消失在夜色中。
西市的清晨是由一声声鸡鸣拉开序幕的。
天还未明,沈冬枣打着哈欠起床梳洗了。今儿个是东边张氏布行家的长子张百生迎娶姚氏绣房的小女儿姚三娘的大喜日子。
要说这桩亲事,当初沈冬枣也是废了一番口舌的。
张家几代人都以卖布为生,虽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但也是衣食无忧的。张百生作为长子,子承父业,将布行打理的风生水起,街坊四邻无不夸他能干,有本事。
也因此,一到了说亲年龄,给他说亲的可谓是络绎不绝。但是他呀,愣是一个都没看上。
这可给张家二老急坏了,生怕儿子有什么隐疾。后来一经逼问,才知道原来他儿子是看上了姚氏绣房的三姑娘,而且他心眼实,非姚三娘不娶。
布行配绣娘,倒也算的上门当户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