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三更,小心火烛。”临江城内一片寂静,只有巷子深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
一抹黄色的身影从李府的回廊处一闪而过,偷偷溜进了灵堂,跪坐在棺椁前的沈冬枣瞬间机警,“谁!”
“姐姐,是我,我来给你送点吃的。”
原来是李嫣,沈冬枣稍稍放下一丝戒心。
她也确实饿了,这一天忙的水米未进,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她接过李嫣递过来的帕子,小心翼翼的打开,里面包着几块精致的糕点,糕点的果香混合着一丝药香,不出片刻,便两块下肚了。
李嫣怕她噎着,还贴心的给她倒了杯茶。
“三小姐,你这糕点做的可真不错。只是吃起来怎么有一些淡淡的药味。”
“姨娘经常心神不宁,睡不安稳,所以我在做糕点时加了点酸枣仁和合欢皮,起到安神作用。”
“原来如此,看来三小姐对药理也颇有研究啊。”沈冬枣笑着,手中的几块糕点已经尽数消灭了。
“我只是无事的时候自己瞎琢磨,打发时间罢了。”
沈冬枣看着眼前刚刚及笄的李嫣笑而不语,深夜造访,肯定不是送糕点这么简单。
“我塞给你的纸条,姐姐可看了?”见沈冬枣迟迟不开口,李嫣终于忍不住问道。
“莫非三小姐觉得我夫君的死有蹊跷?”
“不,不是!”李嫣慌忙否认,但又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姨娘不让我乱说话。”
“哦?三小姐可是知道什么?”
“昨日,我分明看到兄长还能坐在院子里看书,气色也有好转,下人还说他近日胃口不错,能喝半碗粥,好好地,怎么会突然暴毙,而且…”
李嫣吞吞吐吐,沈冬枣却愈发来了兴趣。
“而且什么?”
“而且母亲与大哥素来不和,今日却是这般痛心模样,所以我才觉得此事有蹊跷。”
李嫣的声音越说越轻,忽然一阵阴风吹过,灵堂内的照明蜡烛被吹灭,只留下长明灯忽明忽暗的亮着。
白纱随风飘着,犹如鬼魅一般,门也“吱呀”一声被吹开了。
吓得李嫣小脸煞白,浑身发抖。
沈冬枣安慰的扶住她的肩膀,“夜深了,三小姐先回去休息吧。”
李嫣也是个听劝的人,一溜烟儿的跑走了。
夜愈发深了,李府值夜的家丁们也控制不了睡意,三五个人靠在一起打盹儿。
忽然,一道白色的身影从众人眼前飞过,其中一人惊醒,不可置信的揉了揉眼睛。
结果那白色身影又飘了过来,无头无脚,连影子都没有!
“鬼啊!”一家丁惊恐大喊,吓得众人连忙起身乱窜。
情急之中,有几人不慎滑倒,手撑在地上,发现湿漉漉一片,用灯笼照近一看,竟然满地血迹!
那白色身影突然又飘到众人眼前,然后直直地盖在了家丁们的头上,眼尖的人认出来了,这竟然是李牧风生前穿的里衣。
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句,“大公子死不瞑目,索命来了!”
空气中数根银针“唰唰”闪过,在月色下泛着银光,几个躲避不及的家丁,皆被针扎的嗷嗷大叫。
怪事闹了一夜,李府主人却充耳不闻,各自在屋中紧闭双门。
屋顶上的李和一边收着手中的鱼线,一边嘟囔道,“公子啊,这大半夜的,别人装神弄鬼,咱们瞎凑什么热闹啊!”
“干你的活,哪里有这么多的废话。”
他抬眼看到灵堂的火烛又重新亮了起来,“戏台已经搭好了,明日定有好戏上演,阿和,你慢慢在这里收拾,本公子要先回去睡觉了,明天还要闪亮登场呢!”
说完也不等李和回应,便从屋顶上纵身一跃回房了。
第二日,李老爷带着众人来到灵堂之时,沈冬枣瘫倒在跪垫上睡眼朦胧。
李夫人一看这场面,气就不打一处来,“让你为风儿守灵,你倒好,在这里偷懒,成何体统,肖嬷嬷,给我把她拉起来好好教教规矩。”
肖嬷嬷明面上是伸手搀扶,背地里一只手正准备在沈冬枣的腰间狠狠掐上一记,谁料到还未等她动手,冬枣一个转身,滚到了旁边坐了起来。
打了两个哈欠,伸了伸懒腰,慵懒的说道,“昨夜夫君同我彻夜长谈,迷迷糊糊的就睡着了,还请见谅,见谅。”
“胡说八道!人都死了怎么同你彻夜长谈!”李夫人呵斥道。
还未等沈冬枣开口,那道士倒先插上了话。
“夫人不必气恼,当务之急应该先着手安排大公子与这妖女合葬之事,只有这样,方能解大公子的怨念啊。”
上座的李老爷摸着胡子微微颔首,余下众人也都是闭口不言。毕竟昨晚的事情闹得人心惶惶。
“大师就这么笃定夫君想让我陪葬吗?”沈冬枣目光凛冽的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最后将视线落在了李老爷的身上。
“李老爷,你就不好奇你儿子昨晚同我说什么吗?”
李老爷身子一震,有那么一瞬间,他竟然被眼前这女子的眼神给震慑到。
他素来不信鬼神之事,只是儿子突然离世,昨夜府里又频发怪事,让他心里隐隐感到不安。
“李老爷,莫听这妖女妖言惑众,依贫道之见,若想府中安宁,需早下决断!”
臭道士,到底哪里得罪你了,非得置人于死地,沈冬枣刚想破口大骂,却被一个声音打断。
“我倒是很好奇兄长昨夜说了什么。”
来人一身月白色长衫,黑色锦带束腰,慢悠悠的从外面走进来。
沈冬枣循声一看,这人怎么这么眼熟,再定睛一看,天爷啊,这不就是昨夜新房里消失的那个“新郎”吗?
一想到自己新婚之夜认错人,还主动献吻,沈冬枣羞愧的捂着嘴默默低下头,只希望对方不要注意到自己。
“你还知道回来!成日不见踪影,连你兄长的最后一面你都…”李老爷的语气中带着责怪与无奈,随后又转头对那道士说道,“大师莫怪,这是老夫次子李牧白。”
原来是李家二公子,合着昨晚差点和小叔子入洞房!沈冬枣一想到昨晚的场面,整张脸莫名发烫,这要是传出去,自己在新婚之夜调戏小叔子,岂不是要被人笑掉大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