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乎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知乎小说网 > 玉阙弈局 > 第70章 陆嵩遗毒,密档的影子

第70章 陆嵩遗毒,密档的影子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陆嵩伏法,京城的动荡渐次平息,转眼已是三月有余。春末,南下的官道上,一场夜雨刚过,泥泞的路面泛起一层湿亮的水光。

一个身披蓑衣、头戴斗笠的汉子,牵着一匹瘦马,沿着官道不紧不慢地走着。他其貌不扬,混在行商脚夫里毫不起眼,唯有腰间那口不起眼的铁匣,被他捂得严严实实,连雨水都渗不进半分。

这汉子,正是从京城天牢里出来的眭凛。

三个月前,他奉老爷陆嵩的遗命,携着一口铁匣,趁夜翻出了天牢的围墙。那夜,老爷饮下鸩酒之前,只对他说了一句话——

“眭凛,你跟着老夫二十年,老夫没什么能留给你,只留一样东西。”陆嵩把那口铁匣推到他面前,“这里头的东西,够这满朝上下,喝一壶的了。”

“老爷……”

“不必哭。”陆嵩淡淡道,“老夫这一生,算计了半辈子,也被人算计了半辈子。临了,总得给这天下,留点念想。”

他望着窗外那片沉沉的夜色,声音低下去:“你把这匣子,送到南边去。交给铱南王。”

“铱南王?”眭凛一愣,“老爷,那可是藩王……”

“正是藩王。”陆嵩道,“京里这些人的把戏,老夫看得厌了。让他们自己人,去斗自己人,才最有意思。”

“去吧。”他阖上眼,“老夫能替他们布的局,也就这一盘了。”

夜风穿堂而过,烛火摇曳。眭凛抱着铁匣,重重叩了三个头,翻窗离去。

那夜之后,陆嵩的尸首被草席一卷,扔进了乱葬岗。而眭凛,带着那口铁匣,一路向南,走了整整三个月。

此刻,他站在南疆边境的界碑旁,回头望了一眼来路的方向。

这一路走来,他见了不少事。

过黄河时,渡口挤满了逃荒的流民,衣不蔽体,面黄肌瘦。有人问他打哪儿来,他说是北边做生意亏了本,往南投亲。没人多问,大家都忙着赶路。

这两年,北边连着大旱,河套、幽燕几州颗粒无收,入了秋又是一场透雨都没落,粮价翻着跟头往上涨。他一路往南,见到的流民,一日多过一日。

在许州那晚,他投宿在一家破旧的客栈。隔壁住着两个商人,喝多了酒,骂骂咧咧地议论朝政,说如今这世道,税一年比一年重,官一年比一年贪,百姓的日子一年比一年难过。一个说:“这年头,能活着就不错了。”另一个叹口气:“听说南边那位王爷,倒是个能干的,要真出了什么事,咱们这些平头百姓,反倒不知该盼哪边好。”

眭凛坐在墙根下,把这两句话记在了心里。

再往南,景象便渐渐不同。南疆地界,富庶安泰,市井繁华,几乎看不出北边的乱象。他一路走,一路暗暗心惊——这位铱南王治下的南疆,竟比京城治下的许多地方,还要太平。

也正因如此,他越发明白了老爷那句“替天下藩镇求一条活路”的意思。

一个有本事的藩王,坐拥富庶的封地,偏偏头顶坐着一个忌惮功臣的天子——这日子,谁过得下去?

他翻身上马,催动瘦马,向着南疆深处,绝尘而去。

南疆,铱南王府。

暮色四合时分,眭凛终于踏进了铱南王的别庄。他在庄外亮出一枚令牌,守门的护卫验过,才放他进去。

书房里,铱南王端坐案后,听眭凛说明来意,又看着他奉上的那口铁匣,许久没有说话。

“陆太傅……临终托你送来的?”铱南王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审视,“他人都死了,还念着本王?”

“我家老爷说,”眭凛垂首道,“这匣子里的东西,王爷看过,自然明白。”

铱南王沉吟片刻,命人接过铁匣,启开。匣内是一沓泛黄的卷册,用油纸层层裹着,最上头压着一封火漆封口的信。

他先拆了信。信是陆嵩亲笔,字迹潦草,显然写于仓促之间。

信中,陆嵩字字泣血,哭诉自己执掌朝堂三十年,鞠躬尽瘁,到头来却落得个赐鸩的下场。他罗列了数桩旧事——当年平定南疆之乱的有功之臣,是如何被天子寻了由头,一一兔死狗烹;几位手握重兵的老王爷,是如何被削了兵权、幽禁至死;甚至提及先帝驾崩时,宫中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往事。

字里行间,处处暗示当今天子凉薄寡情、忌惮功臣、用完即弃。

铱南王看罢,脸色渐渐沉了下来。他翻开那些卷册,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卷册上记的,多是这些年来,朝廷对各地藩王的种种防备、削弱、敲打之举。虽未指名道姓,可字字句句,都像是一把刀,扎在铱南王这样的藩王心上。

“陆太傅这是……”铱南王放下卷册,半晌才道,“要本王替他出头?”

“老爷说,不是替他出头。”眭凛道,“老爷说,这是替天下藩镇,求一条活路。”

铱南王沉默良久,将卷册重新收进铁匣,沉声道:“本王知道了。你先下去歇着吧。”

眭凛叩首退下。

书房里只剩铱南王一人。他望着那口铁匣,久久没有动。

窗外,南疆的晚风裹着潮气,吹得烛火忽明忽暗。

“兔死狗烹……”铱南王低声念着这四个字,眼底神色,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翌日,铱南王府便传出一道道命令——整军,修城防,囤粮草。

那些卷册里说的事,他没有对任何人提起。可那封陆嵩的亲笔信,却被他贴身收好,压在心底最隐秘的角落。

半月后,消息传回京城。

昭王府,书房。

萧铒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封刚送来的密报。他看罢,眉峰微微拢起,将密报搁下,指尖在案上轻轻叩了两下。

卫峥立在阶下,垂首道:“主子,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封了。南边传回来的消息,都说铱南王近来动作频频——又是整军,又是修城防,连粮草都开始囤积了。”

“嗯。”萧铒应了一声,“朝廷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陛下压下了几封弹劾铱南王的奏折,没批没办。”卫峥道,“朝臣们虽有议论,却也不敢多说。”

“压下了……”萧铒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眼底神色微深,“有意思。”

“主子,铱南王这架势,怕不是要……”卫峥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怕不是要反?”萧铒接过话头,语气却听不出什么波澜,“本王倒觉得,他还没那个胆子。除非——有人在他背后,递了把刀。”

“主子的意思是……”

“铱南王那个人,本王有所耳闻。他早年随先帝南征,也算一员悍将,可为人谨慎,最惜羽毛。若无万全把握,他不会行这步险棋。”萧铒道,“他忽然如此动作频频,要么是京里有人给他递了话,要么……”

他顿了顿:“是有人给他递了东西。”

“递了东西?”

“比如……一封见不得人的密信,一份足以让他对朝廷死心的证据。”萧铒眸色渐冷,“本王一直觉得,陆嵩临死前那盘棋,不会就此了结。如今看来,这盘棋,怕是已经落子了。”

卫峥心头一凛:“主子是说……陆嵩?”

“他执掌朝堂三十年,最擅长的,就是给人留后手。”萧铒道,“本王的人查过,陆嵩在天牢那几日,曾见过一个来历不明的黑衣死士。那死士后来凭空消失,再无线索。”

“本王原以为,那不过是陆嵩临死前交代后事。”萧铒道,“可如今南边这动静,倒让本王越想越觉得——那黑衣死士,怕不是带着什么东西,去了南边。”

他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南方:“若真是如此,那铱南王近来这些反常的举动,便说得通了。”

“那……咱们要不要拦?”

“拦什么?”萧铒道,“东西若已送到南边,拦也拦不住了。倒不如先摸清,那死士送的,到底是什么。”

他顿了顿,朝门外唤道:“靳峥,韦劭。”

门外应声进来两个人。靳峥一进门便道:“主子,有差事?”

“嗯。”萧铒道,“你们去查一个人——三月前,从京城天牢出来的一个黑衣死士。他个子不高,面白无须,腰间总带着一口铁匣。顺着天牢、城门、南下的官道,一路查过去,看看他到底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

“天牢出来的?”靳峥挠了挠头,“主子,那可是三月的旧事了,这会儿再查,怕是线头都断了——”

“断不了。”萧铒道,“他带的那口匣子,要是真送到了南边,这路上必有痕迹。你们顺着驿站、渡口、车马行,一处一处问过去。”

“得嘞!”靳峥应道,“属下这就去办!”

他说着就要往外冲,被韦劭一把拉住:“急什么。主子还没说完。”

“……”靳峥讪讪地站住。

萧铒看着两人,道:“记住,只查,不惊动。尤其别惊动南边的人——若让人知道本王在追查那匣子,反倒打草惊蛇。”

“是!”两人齐声应道。

出了书房,靳峥一边走一边嘀咕:“老韦,你说那黑衣死士,怎么那么能藏?三月前出的城,这会儿怕是早到南边了,咱们上哪儿查去?”

“查车马行。”韦劭道,“一个带匣子的人,出远门,总要雇车、住店、买口粮。这些地方,都有记录。”

“有道理!”靳峥眼睛一亮,“那咱们先去城东那家最大的车马行问问?”

“先去城门。”韦劭道,“出城要验照,城门吏那儿,或许留了影迹。”

“行,听你的!”靳峥道,“老韦,你说咱俩这配合,是不是越来越默契了?”

“嗯。”韦劭淡淡道,“你负责跑腿,我负责动脑子。”

“……”靳峥的笑容僵住,“老韦,你夸我一句能死么?”

“不能。”韦劭道,“但会难受。”

“……”

两人一路斗着嘴,往城门方向去了。

城门吏的档房,堆着厚厚一摞泛黄的册子。靳峥翻得灰头土脸,韦劭站在一旁,指尖顺着册页一行行划过去。

“找到了。”韦劭忽然道,“三个月前,三月初九,辰时,出城记录里有个姓钱的脚商,雇了一辆车,往南去。随行就一个人,带了一口铁匣。”

靳峥凑过来一看:“姓钱?那黑衣死士姓钱?”

“假名。”韦劭道,“真名多半不叫这个。不过,雇车的时候,车马行的掌柜见过他,或许记得样貌。”

“那还等什么?去车马行!”

两人赶到城东车马行,韦劭亮出令牌,掌柜的立刻陪着笑迎出来。听完来意,掌柜的想了想:“姓钱的脚商?有有有,三月里确实有个汉子来雇车,要去南边,出的价还很高。小人瞧他样貌,面白无须,个子不高,说话倒很客气。”

“他还带了口铁匣?”

“带了带了!用油布裹着,宝贝得很。”掌柜的道,“小人问他匣子里装的什么,他只说是些要紧的药材。”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