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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有限盟约,各怀鬼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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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

“我沈镧这一生,只为两件事活着——一件,是沈家的公道;另一件,是从今往后,不再让任何人,拿我当刀子使。”她顿了顿,声音平静,“你若守约,我必不负你;你若毁约——”

她没有说完,只笑了笑,推门走了出去。

萧铒坐在原地,望着她离去的背影,久久没有动。

过了良久,他才低声道:“你若守约,我必不负你……”

他垂下眼,将那张盟约收好,妥帖地放进贴身的暗袋里。

“本王应下的,从来不悔。”

茶庄外,靳峥蹲在对面屋顶上,见沈镧出来,忙跳下地,快步迎上去:“沈公子,您这就走了?”

“嗯。”沈镧看他一眼,“你在这儿做甚?”

“属下这不是……替我们主子照看着点嘛。”靳峥挠了挠头,压低声音道,“沈公子,您跟我们主子,谈得还顺当吧?”

沈镧没答,只道:“你回去,替我带句话给你们主子——字据我收好了,让他别耍花样。”

“……”靳峥愣了愣,随即咧嘴一笑,“得嘞!属下一定把话带到!”

沈镧点点头,转身离去。

靳峥目送她走远,这才翻上屋顶。韦劭不知何时也蹲到了屋顶另一侧,正抱着胳膊,望着沈镧离去的方向。

“老韦,”靳峥凑过去,压低声音,“你说这沈公子,到底是什么来头?我看她走那两步路,稳当得很,不像寻常读书人。”

“读书人也有会功夫的。”韦劭淡淡道。

“可那气势不对啊!”靳峥道,“你瞧她方才进茶庄那会儿,那眼神,跟刀似的。我隔着半条街,都觉得后背发凉——”

“你那是冻的。”韦劭道,“你蹲屋顶上吹了一晚上风,能不凉么。”

“……”靳峥被噎得说不出话,半晌才道,“老韦,你能不能别老拆我台?”

“不能。”韦劭道,“主子让你守着茶庄,不是让你在这儿琢磨沈公子的气势。”

“我这不是闲着也是闲着嘛!”靳峥道,“再说了,主子让我守这儿,不就是怕有人惊扰他跟沈公子谈事么?我盯着点来人,也是分内事!”

“那你盯出什么了?”

“……”靳峥想了想,老实道,“盯出这茶庄生意不错,一晚上来了七桌客人,其中三桌是熟客,两桌是生面孔——不过都是正经喝茶的,没什么可疑。”

“嗯。”韦劭淡淡道,“那你可以回去跟主子交差了。”

韦劭说完,正要翻身下屋顶,靳峥却一把拉住他:“哎,老韦,你等等!我跟你说个正事儿。”

“什么正事?”

“你觉不觉得……”靳峥压低声音,眼睛发亮,“主子跟沈公子,这俩有戏?”

“……”韦劭没接话。

“你看啊,”靳峥掰着手指头数,“主子从前约人,哪回不是在府里正厅?偏偏约沈公子,挑这么个僻静茶庄,还让我们兄弟俩守门;沈公子那边呢,明明忙得脚不沾地,可主子一递帖子,人家就来了——这不就是话本子上说的‘郎情妾意’么!”

韦劭沉默片刻,难得没驳他:“……主子的事,你少掺和。”

“我哪敢掺和!”靳峥道,“我就是盼着!老韦,你说,要是沈公子真成了咱们王妃,往后主子出门办事,是不是就不用整天苦着脸了?这王府,也能有个热乎气儿——”

“行了。”韦劭打断他,“再说下去,羊肉汤怕是要等明年了。”

“别别别!”靳峥赶紧闭嘴,又小声嘀咕,“我就是……替主子高兴嘛。你看他今儿个,出来的时候嘴角都是翘着的——我可从没见主子笑得这么舒坦过。”

韦劭没再说话。他望着茶庄后门的方向,片刻后,忽然轻轻“嗯”了一声。

靳峥眼睛一亮:“你看!你也觉得有戏,对不对!”

“我只是觉得,”韦劭淡淡道,“主子的羊肉汤,确实该炖了。”

“……”

两人说着,萧铒的身影从茶庄后门走了出来。靳峥忙跳下地,迎上去:“主子,都谈妥了?”

“嗯。”萧铒看他一眼,“今夜辛苦你们了。回去歇着吧。”

“是!”

萧铒走了两步,又停住,回头看了他一眼:“明日让厨房,给你们炖锅羊肉汤,补补。”

靳峥一愣,随即眉开眼笑:“谢主子!属下这鼻子,明日保管好使!”

韦劭在一旁,淡淡补了一句:“你那鼻子,好使不好使,跟喝不喝羊肉汤,怕是没多大关系。”

“……”靳峥的笑容僵在脸上,“老韦!你能不能盼我点好!”

韦劭已经走远了,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盼你好,不如盼你少说两句。”

“你——”靳峥气得直跺脚,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冲着韦劭的背影小声嘟囔,“行行行,你厉害。等羊肉汤炖好了,你可别跟我抢。”

萧铒听着身后两人斗嘴,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随即没入夜色之中。

雅间里重归安静。萧铒独坐灯下,望着案上那盏已经凉透的茶。

他忽然想起沈镧方才说的那句话——“从今往后,不再让任何人,拿我当刀子使。”

这姑娘,把自己活成了一柄刀。

可刀再利,也怕寒。

他端起那盏凉茶,抿了一口,苦涩的滋味在舌尖漫开。

“沈镧……”他低低念了一声这个名字,眼底神色,深沉如夜。

门外传来卫峥的声音:“主子,沈公子已经走远了。”

“嗯。”萧铒应了一声,“她一个人走的?”

“是。沈公子身边那个侍女,在巷口等着她,两人一道回的。”卫峥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主子放心,属下让人远远跟着,不会让人惊扰到她。”

“辛苦你了。”萧铒顿了顿,“明日,让简沨拨两个人手,暗中照看着陋巷那边。”

卫峥应道:“是。主子放心,属下会安排妥当。”

萧铒没有再说话。他望着窗外那轮月,久久没有动作。

陋巷,深夜。

沈镧回到屋里,将那张盟约又展开看了一遍。雪浪笺上,两枚私印并排,墨迹犹新。

她把盟约妥帖收好,又在案前坐了一会儿。

谢砚立在门外,轻声问:“公子,这盟约……当真作数么?”

“作不作数,看天意。”沈镧道,“但至少,眼下这一局,有了个能共进退的人。”

她顿了顿,又道:“谢砚,你让人留意着南边的动静。”

“南边?”谢砚不解,“公子是说……铱南王?”

“嗯。”沈镧望着窗外的夜色,眸色渐深,“我总觉得,陆嵩临死前布的那盘棋,不会就此了结。他那样的人,就算死了,也要留下后手。”

“公子的意思是……”

“先盯着。”沈镧道,“若真有什么风吹草动,咱们也好提前有个准备。”

她正说着,门外传来晚翠的脚步声。晚翠端着一碗热汤进来,搁在案上:“公子,您回来了!汤还热着呢,快喝!”

沈镧看了一眼那碗汤,是放了不少姜丝的鸡汤,熬得浓白,香气扑鼻。

“你做的?”

“可不是嘛!”晚翠搓着手,一脸得意,“我瞧您这几日总熬夜,就想着给您炖碗鸡汤补补。里头还加了把枸杞呢,大夫说了,枸杞明目——”

“……”沈镧端起碗,喝了一口,入口温热,竟比寻常的鸡汤多了几分甜。

“好喝吧?”晚翠眼巴巴地看着她,“我特意没放太多盐,就怕您夜里口渴。”

“嗯。”沈镧应了一声,又喝了一口。

晚翠蹲在案边,忽然压低声音:“公子,您今夜去见的,是不是那位昭王爷?”

沈镧没有否认,只淡淡道:“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晚翠道,“您每次见完那位王爷回来,眼睛都亮亮的,跟见了什么稀罕物似的。”

“……”沈镧手中的勺子顿了一下,“胡说。”

“我可不是胡说!”晚翠振振有词,“您想想,您平时见谢砚大哥、见亓秣大哥,回来都是板着脸的;可每回见完那位王爷,嘴角都带着点笑——虽然您自己不觉得,可我瞧得真真的!”

沈镧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驳。她放下碗,半晌才道:“那是因为……他那人,惯会说些让人听不懂的鬼话。”

“鬼话?”晚翠歪着头,“那您还笑得出来?”

“……”沈镧被她问住,索性不再接话,只道:“时候不早了,去睡吧。”

“哦。”晚翠应了一声,收拾了碗筷,走到门口又回头,“公子,那位王爷要是真靠得住,您可别把人家往外推啊!”

沈镧没应声。屋里安静下来,只剩她一人。

窗外月色清寒。沈镧吹熄了灯,屋里陷入黑暗。

黑暗中,她靠在椅背上,想起萧铒那句“本王应下的,从来不悔”。

这人说话,从来都留三分。唯独这句,倒是难得地干脆。

她垂下眼,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怀中的那枚令牌。

“不悔……”她低声念着这两个字,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但愿吧。”

这一纸盟约,究竟能走多远,谁也不知道。

但她沈镧既已落子,便不打算回头。

这一夜,有人独坐灯下,将一张盟约翻来覆去地看;有人守在暗处,把一双眼睛望向陋巷的方向;也有人埋首案前,把南疆送来的旧档一页页摊开。

夜色沉沉,京城内外,暗流仍在悄然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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