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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荒园密会,水火之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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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韦劭淡淡道,“所以回去之后,你那份差事,我替你多跑两天。”

“真的?”靳峥眼睛一亮,“老韦,我就知道你够义气!”

“——你要是再打喷嚏,差事照跑,罚也照领。”

“……”

靳峥正想再辩两句,忽然压低声音道:“老韦,你听——园子里又没声了。”

韦劭侧耳听了听,荒园深处果然重归寂静。

“是不是谈完了?”靳峥道,“你说,主子跟沈公子这一谈,到底谈成没谈成?”

“谈成了。”韦劭道。

“你怎么知道?”

“谈不成,这会儿该摔东西了。”韦劭淡淡道,“没摔东西,就是还有得谈。”

“……你这都是什么歪理。”靳峥嘀咕道,却也安心了些。

靳峥又蹲了半晌,实在憋不住,压低声音道:“老韦,你说主子跟沈公子这一谈,要是真谈成了,往后是不是就能常往来了?”

“……”韦劭没接话。

“那往后,咱是不是就得改口,叫……叫‘王妃’了?”靳峥两眼放光,“老韦,你说,咱王府要真添了位王妃,头一顿家宴该吃什么?我听说沈公子那边有个胖丫头,做饭可香——”

“你倒是想得远。”韦劭淡淡道,“八字还没一撇。”

“怎么就没一撇了!”靳峥压低声音,“你没瞧见么,主子今儿个出门前,对着铜镜捯饬了足有一炷香——连衣领都翻了又翻!我打小跟着主子,就没见他这么上心过!”

韦劭:“……那是他要见的是沈公子,不是姑娘家。”

“嗐,那不都一样!”靳峥一挥手,又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老韦,我跟你说,主子就是嘴硬。你瞧他见肃王、见景王,什么时候提前捯饬过?偏偏今儿个……啧啧,这里头门道大了去了!”

韦劭被他烦得没法子,只得道:“你再多说一句,明儿我请主子把你调去守城门。”

“别别别!”靳峥赶紧捂住嘴,过了会儿又小声嘀咕,“我就是……盼着嘛。主子早点把沈公子娶回来,咱王府也好早点热闹起来……”

韦劭懒得再理他,只靠在树干上,望着荒园深处那一点隐约的灯火,没再说话。

荒园内,凉亭下。

萧铒与沈镧相对而立,夜色渐浓,两人的面容在月光下忽明忽暗。

方才那番争执过后,两人都沉默了很久。

“王爷方才说的那番话,我记下了。”沈镧率先打破沉默,“可你要我信你,总得给我一个能信的理由。”

“理由?”萧铒看着她,“本王方才承诺的那件事,便是理由。”

“空口白牙的承诺,算不得数。”沈镧道,“王爷若真有诚意,不如立下字据——你答应的,白纸黑字写下来;我应你的,也白纸黑字写下来。谁要反悔,便是背信弃义之人。”

萧铒看着她,眼底竟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沈兄果然是做惯了账的人,连结盟都要立契。”

“我沈家的账,从来算得清。”沈镧道,“王爷肯不肯,一句话。”

“肯。”萧铒道,“本王既然请你来,便没打算空手而归。”

他抬手,从袖中取出一枚通体墨黑的令牌,在月光下泛着幽光:“这枚令牌,是本王贴身信物。你拿去,日后若要寻本王,凭它,本王手下的人,都会认。”

沈镧没有接,只看着他:“王爷这是……把身家性命,押在我这儿了?”

“算不上。”萧铒道,“不过是赌一把。本王赌你沈镧,不是那种拿了信物便背地里捅刀的人。”

沈镧沉默片刻,伸手接过那枚令牌,掂了掂:“那我便先收着。若他日王爷兑现承诺,这东西,我自会原样奉还。”

“若本王兑现不了呢?”

“那便当是我替沈家讨的第一笔利息。”沈镧将令牌收进怀中,看着他,“王爷,你我今日这一谈,虽没谈出个结果,但至少把话摆开了。往后的路,怎么走,咱们各自心里有数。”

她说完,转身朝园门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住,没有回头:“王爷今日说的话,我记下了。他日若真有那么一日……”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但愿你我,都不后悔今日的选择。”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夜色中。

萧铒立在原地,望着她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风穿过荒园,吹起满地枯叶,打着旋,又落回原处。

卫峥不知何时已无声无息地立在亭外,低声道:“主子,沈公子走了。”

“嗯。”萧铒应了一声。

“她……接下了令牌。”

“本王知道。”

卫峥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问了出来:“主子,您当真打算……若有一日登临大位,便重启沈家旧案?”

萧铒没有立刻回答。他望着沈镧消失的方向,月光落在他脸上,神色晦暗不明。

“本王说了,这承诺,既然出了口,就没打算收回。”

“可若是……”卫峥斟酌着措辞,“若是真有那一日,这案子一旦重启,牵扯的便是当今天子,是朝廷的根基——”

“那便到时再说。”萧铒打断他,声音平静,“如今说这些,还太远。”

他转身,也朝园门走去,脚步沉稳:“先活着,再谈别的。”

过了片刻,园门吱呀一声打开。萧铒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月色下,他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靳峥忙不迭跳下树,迎上去:“主子,您没事吧?”

“本王能有什么事。”萧铒看他一眼,“你们俩在这儿,可曾瞧见旁人靠近?”

“没有没有!”靳峥抢着道,“属下盯着呢,一只野猫都没放进去!”

“嗯。”萧铒应了一声,又补了一句,“本王方才听见一声响动。”

“……”靳峥心虚地别开眼,“那个……是属下不小心踩断了一根枯枝。”

韦劭在一旁,眼皮都没抬。

萧铒也没揭穿他,只淡淡道:“回府。”

“是!”

一行人隐入夜色。荒园重归寂静,只有风还在吹着那半截铜铃,发出喑哑的声响。

陋巷,深夜。

沈镧推门进屋,晚翠跟在后头,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嘟囔:“公子,您跟那位王爷谈得怎么样啊?我看你们在里头待了那么久,还以为要打起来了呢。”

沈镧没有答话,走到案前坐下,从怀中取出那枚墨黑的令牌,放在掌心端详。

晚翠凑过来一看,好奇道:“咦,这是什么东西?黑黢黢的,还挺沉。”

“一枚信物。”沈镧道。

“信物?”晚翠眼睛一亮,“是不是那位王爷送的定情信——”

“——”沈镧抬手敲了下她的脑袋,“少胡说。”

晚翠揉着脑袋,委屈道:“我这不是关心您嘛……不过说真的,公子,那位昭王爷,长得可真俊,往那一站,跟画上下来似的。”

“……”沈镧看她一眼,“你倒是有闲心看人家长相。”

“我这不是替您把关嘛!”晚翠振振有词,“您一个人在外头闯荡这么多年,身边也没个知冷知热的人。要是那位王爷真对您好,您……您也不妨考虑考虑?”

沈镧沉默片刻,淡淡道:“他待我好,未必是因为我。他心里装的,是这天下。”

“那又如何?”晚翠道,“他心里装着天下,您心里装着公道,这不正好凑一对了嘛!”

沈镧被她这话噎住,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半晌,她才摇了摇头:“你这丫头,满脑子都是些什么。”

“我这是实话实说!”晚翠道,“您想想,您要公道,他要天下,你们俩要是联手,一个管公理,一个管江山,那不是……”

“行了行了。”沈镧打断她,语气里却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松动,“时候不早了,去睡吧。”

“哦。”晚翠应了一声,走到门口又回头,“公子,那位王爷要是真靠得住,您可别把人家往外推啊!”

沈镧没应声。屋里安静下来,只剩她一人。

她望着掌心的令牌,良久,才低声道:“本不是一路人……那就走着瞧吧。”

夜色沉沉,陋巷的灯终于熄了。

可这一夜,城中有多少人,注定无眠。

昭王府的书房,灯也亮到很晚。萧铒独坐案前,手边放着那盏凉透的茶。他望着窗外那轮月,忽然想起沈镧说的那句话。

“你要你的天下安稳,我要我的家族公道。”

他垂下眼,指尖在案上轻轻叩了两下。

这两样东西,真的不能两全么?

风从窗缝钻进来,烛火晃了晃。他伸手拢住火苗,火光映亮他眼底深处那一线极暗的执念。

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

夜色沉沉,一场新的博弈,正缓缓拉开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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