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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太子颓势,外戚崩塌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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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着。”方氏瞥了一眼那两株牡丹,“她既然敢把花送进本宫宫里,那便是给满宫看的——往后本宫这清漪殿,也算多了条退路。”

“可万一让人知道咱们跟东宫走得近……”

“知道又如何?”方氏轻轻拨了拨牡丹的花瓣,“她东宫再不济,也是储君。本宫与储妃来往,是礼数;旁人说三道四,那是他们眼红。”

她顿了顿,忽然弯了弯嘴角:“再说了,叶贵妃如今恨本宫入骨,巴不得抓本宫的把柄。本宫多拉一个太子妃做靠山,她反倒要多掂量掂量。”

“娘娘高见。”宫娥福了一礼,又忍不住嘀咕,“就是这两株牡丹,可比娘娘平日里的簪花贵气多了……”

“你懂什么。”方氏嗔道,“这是门面。往后本宫去见叶贵妃,就带着这两株花去气她。”

宫娥“扑哧”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

清漪殿里,难得添了几分轻快的笑意。

与此同时,昭王府。

萧铒斜倚在榻上,听着卫峥的回报,指尖轻轻叩着案面。

“太子今早在朝堂上与御史起了争执,失态得很。”卫峥道,“肃王看他的眼神,都快藏不住笑意了。”

“失态?”萧铒淡淡道,“他失了陆氏这座靠山,又被人当众打脸,不急才怪。越是失态,越是落人口实——他这一局,输得不冤。”

“主子觉得,太子真会就此垮了?”

“垮不了。”萧铒摇头,“他再怎么说,也是陛下立的储君。陛下可以敲打他、冷落他,却不会轻易废了他——至少现在不会。”

“为何?”

“因为肃王太得意了。”萧铒道,“陛下要的是制衡。太子若倒了,肃王一家独大,这朝堂就失衡了。陛下不会允许任何一方坐大——他宁可留着太子这个‘不稳的储君’,来牵制越来越张扬的肃王。”

卫峥若有所思:“那……太子这段时日,反倒安全了?”

“也未必。”萧铒眸光微深,“太子的危机不在朝堂,在他自己。他若沉不住气,自己先乱了阵脚,那就是神仙也救不了他。”

卫峥若有所思地退了出去。廊下,靳峥果然又候在那儿,一见他便凑上来,压低声音道:“老卫,主子今儿个把太子、肃王的底儿都摸透了,怎么一说到沈公子,就一个字都不肯多提?”

卫峥:“……主子自有分寸。”

“什么分寸不分寸的!”靳峥压低声音,“我跟你说,主子这就是‘关心则乱’!你看他分析太子肃王,条条是道;可一提沈公子,立马就装聋作哑。这是为啥?因为心里头搁着,反而不知道怎么说了!”

卫峥沉默了一瞬:“你倒是看得明白。”

“那可不!”靳峥得意地一挺胸,“我靳峥别的不行,揣摩主子这点心思,那是一拿一个准!老卫,你说,主子要是真把沈公子娶回来,咱王府是不是就有主心骨了?到时候我看谁还敢在咱们跟前充大爷——”

“行了。”卫峥打断他,“这话留到主子真成亲那天再说也不迟。”

靳峥眼睛一亮:“这么说,你也觉得这事能成?!”

卫峥已经走远了,只丢下一句:“……我没这么说。”

靳峥望着他的背影,嘿嘿一乐:“嘴硬,你就嘴硬吧!”

陋巷屋内,沈镧也正在与谢砚分析着同一件事。

“太子今早在朝堂失态,被御史当众质问,闹得很不好看。”谢砚道。

“意料之中。”沈镧放下手中的书卷,“陆氏一倒,太子失了最大的依仗,急火攻心,迟早要出错。他今早这一闹,等于把‘储君不稳’四个字,明晃晃地写在了脸上。”

“那……太子会不会真的被废?”

“不会。”沈镧答得干脆,“至少现在不会。”

“为何?”

“因为陛下还要用他。”沈镧道,“肃王如今风头正盛,手握兵权,安插亲信,朝中一半墙头草都倒向他了。若此时废了太子,肃王再无牵制,这朝堂就成了他一人说了算——陛下岂能容许?”

“所以太子这枚棋,陛下还得留着?”

“留着,但也不会让他好过。”沈镧冷笑一声,“陛下最擅长的,就是吊着人。他把太子吊在半空,既不让太子彻底垮台,也不让太子重新坐稳——这样,太子和肃王才会斗得更凶,他才能稳稳地坐在龙椅上,看他们狗咬狗。”

谢砚心头一凛:“这么说,太子和肃王斗得越凶,陛下越高兴?”

“何止高兴。”沈镧道,“他巴不得他们斗得你死我活。两败俱伤,才好收渔翁之利。”

她顿了顿,眼底划过一丝冷意:“只是他没想到——这盘棋上,除了太子、肃王、景王,还坐着一个本不该出现的下棋人。”

“公子是说……咱们?”

“咱们不是下棋人,”沈镧淡淡道,“咱们是掀棋盘的人。”

市井里的热闹,也没闲着。这日傍晚,枯荷巷口又蹲了两个闲汉。

“你听说了没?今儿早朝,太子爷让御史当众给怼了!”郭沌压低声音,一脸兴奋,“说陆家贪腐,太子爷也有失察之责,太子爷当场就急了,跟御史吵了起来!”

“嚯!”徐杳一拍大腿,“储君跟言官在朝堂上吵架?这戏可太好看了!”

“可不是嘛!”郭沌道,“我媳妇的表姐在宫里当差,说太子爷回东宫的时候,脸都是黑的,还摔了花盆呢!”

“那……肃王爷呢?他不是正得势吗?”

“肃王爷倒是风光!”郭沌咂了咂嘴,“听说兵部、刑部都安插了他的人,朝中一半大官都往他府上跑。可话说回来——”他压低声音,“上头那位,能乐意看他这么折腾?”

徐杳想了想,一拍大腿:“有道理!我爹常说,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肃王爷这么招摇,怕是要出事!”

“你爹还懂这个?”郭沌斜眼看他。

“我爹以前可是当过账房先生的!”徐杳梗着脖子,“比我媳妇懂!”

“你媳妇懂个屁!”

“你才懂个屁!”

两人又为了“谁更懂”吵了起来,一直吵到天色擦黑,才被各自的媳妇拎回家吃饭。

夜色渐深,东宫的灯火却还亮着。

太子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今日被驳回的新政折子,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他想起娄婼的话,强迫自己定下心神,却总忍不住去想:肃王这会儿,是不是正对着满朝倒戈的臣子,得意地笑?

他攥紧拳头,指节泛白。

“孤不会倒的。”他低声,像是在对自己说,“孤偏要让你们看看,没了陆氏,孤照样坐得住这把东宫。”

思忖良久,他终究坐不住,起身往中宫而去。

坤宁宫灯火幽暗,皇后陆氏端坐榻上,面容沉静,眉眼间却掩不住连日来的疲态。陆氏满门流放的旨意下来那日,她生生咽下了一整夜,没有掉一滴泪。

“母后。”太子步入殿中,见到母亲,喉咙忽然有些发紧,“儿子……儿子让您忧心了。”

皇后望着他,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缓缓道:“瑾儿,坐。”

太子依言坐下,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母后,陆氏满门流放,儿子在朝堂上被人当众羞辱……儿子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咽不下,也得咽。”皇后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沉稳,“你外祖父没了,陆家也散了,这满朝上下,再无人能替你遮风挡雨。你若还沉不住气,日后要吃更大的亏。”

“可儿子不甘心!”太子攥紧拳头,“那些人,从前见了我,哪个不是点头哈腰?如今陆氏一倒,他们转头就去捧肃王的臭脚!这口气,儿子怎么咽得下?!”

皇后静静看着他,忽然道:“瑾儿,你可知你外祖父临终前,托人给母后带了句话?”

太子一怔:“什么话?”

“他说——‘高处不胜寒,越是登高,越要低头’。”皇后缓缓道,“他这辈子,就是输在太高调,输在以为那位永远离不开他。你莫要重蹈他的覆辙。”

太子心头一震,沉默良久,低声道:“儿子……记住了。”

皇后看着他,眼底的疲态里透出一丝慈色:“你且安心。母后虽不掌六宫实权,但中宫之位还在,你父皇不会轻易动我。你只管稳住朝堂,后宫的事,自有母后与你媳妇替你周旋。”

太子眼眶微热,深深一揖:“儿子谢母后。”

从坤宁宫出来,夜风扑面,太子的脚步却比来时沉稳了几分。他抬头望了一眼头顶的宫墙,眼底的焦躁,渐渐被一股沉冷的决意取代。

“孤不会倒。”他低声道,“谁也推不倒孤。”

窗外,夜风穿过宫墙,带起一片肃杀的凉意。

这场夺嫡的棋局,才刚刚进入最凶险的厮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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