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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各持心事,避而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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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铒这几日,像是彻底变回了他那副纨绔王爷的模样。日日出入酒楼戏院,与一群狐朋狗友喝得酩酊大醉,隔三差五还有歌姬舞娘出入王府,好不快活。

就连从前偶尔与沈镧的几次“偶遇”,也彻底断了。

卫峥看着自家主子这副做派,心里直犯嘀咕。这日深夜,他终于憋不住,寻了个由头问道:“主子……您这几日,怎么连沈公子那边的一点风声都不问了?”

萧铒正歪在榻上,手里把玩着一只玉杯,闻言懒懒道:“问什么?她那边不是好好的。”

“可是……”卫峥斟酌着措辞,“属下瞧着,您从前每隔几日总要过问一回,怎么偏是如今这当口……”

“如今这当口,才更不能问。”萧铒放下玉杯,坐直了身子,眼底哪还有半分醉意,“陛下正盯着全城,巴不得抓出几根私下串联的线头。本王若这时候还往她身边凑,那不是帮她,是害她。”

卫峥一怔:“主子的意思是……您故意疏远,是做给陛下看的?”

“也是做给朝堂上那些眼睛看的。”萧铒缓缓道,“本王是个闲散王爷,从不与朝臣结交,也从不碰那些案子。她是个破案的寒门士子,与宗室八竿子打不着。咱们越是没有往来,越是安全。”

“可这样一来,若她真遇上什么难处……”

“她不会。”萧铒语气笃定,“她若连这点麻烦都应付不了,也撑不过这十年。”

他说着,又拿起那只玉杯,指尖摩挲着杯沿,声音低了几分:“况且……这世上有些事,越是放在心上,越要装作不放在心上。她懂,我也懂。”

卫峥不再多言,躬身退下。

卫峥退出门外,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廊柱后头就探出一颗脑袋。靳峥压低声音,一脸恨铁不成钢:“老卫,我方才在门外都听见了——主子是不是又拿‘不能问’搪塞你?”

卫峥:“……你怎么又在偷听?”

“这不叫偷听,这叫关心主子终身大事!”靳峥理直气壮,“老卫你评评理,主子嘴上说着‘越是放在心上,越要装作不放在心上’,可他那双眼睛,隔三差五就往城南瞟!昨儿个街上远远瞧见沈公子,他愣是看人家看了一路,马车都差点撞上卖糖葫芦的!”

卫峥眼皮一跳:“……你怎么知道?”

“我赶车啊!”靳峥一拍脑门,“我就是那个赶车的!”

卫峥沉默了。

靳峥凑得更近,压低声音道:“老卫,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盼着主子早点把沈公子娶回来。到时候,主子就不用整天装醉装疯,咱们王府也热闹了。你说,主子要是有位王妃管着,是不是就……”

“主子的事,轮不到你操心。”卫峥丢下这句话,转身走了。

靳峥望着他的背影,嘟囔道:“嘿,还嘴硬。方才主子说‘越是放在心上,越要装作不放在心上’的时候,我分明瞧见你老卫也竖着耳朵听得起劲……”

萧铒独自坐在榻上,望着窗外。月光透过窗棂,洒下一地清冷。他忽然想起,前几日在街上远远瞥见沈镧一眼——她正拎着鸟笼,慢悠悠地往茶棚走,一身青布长衫,背影清瘦而从容。

他那时很想上前,跟她说一句“近来可好”。可他到底没有。只是远远看着,看她消失在巷口,然后转身,继续当他的纨绔王爷。

“避而不见,”他低声自语,“也是护你周全的一种。”

这话,落在了实处。

又过了两日,萧铒照例去城东的醉仙楼听曲。马车转过街角时,他隔着车帘,远远望见一个青布长衫的身影,正站在街边的书肆前,低头翻书。

是沈镧。

她今日没有带鸟笼,只独自一人,背影清瘦,翻书的姿态从容而专注。阳光落在她肩上,把她整个人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萧铒握着车帘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紧。

他很想叫停车夫,很想下车,走到她身边,说一句“好久不见”。可他到底没有。他只是收回目光,淡淡道:“走吧。”

马车从书肆前驶过。车帘飘起的一瞬,沈镧恰好抬头,目光与车内那道玄色身影,隔着半条街,轻轻一触。

两人都像是什么也没看见,各自错开目光。

马车过去了。沈镧低头,继续翻那本根本看不进去的书。她指尖停在书页上,半晌没动。

“避而不见,”她低声自语,“也是各自周全。”

她合上书,付了钱,转身往巷子走去,脚步依旧从容。只是那从容里,多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怅然。

七日后,城中一处不起眼的酒楼雅间。

沈镧难得赴约——赴的是一位老御史温聿川的约。

温聿川年近花甲,两鬓斑白,却精神矍铄。他一见沈镧,先叹了一声:“沈公子,老夫这个局,约了你七日,你总算是肯赏脸了。”

沈镧拱手:“温老前辈相召,晚辈岂敢不来。只是这几日,实在分身乏术。”

“分身乏术?”温聿川捋着胡须笑了,“老夫看你,是被那满城的拜帖绊住了脚吧。”

沈镧也不否认,只笑了笑。

温聿川敛了笑意,正色道:“老夫今日找你,不为招揽,不为试探,只为问你一句实话——”他压低声音,“沈家那桩旧案,你是不是打算翻了它?”

沈镧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复又放下:“温老何出此言?”

“别跟老夫打马虎眼。”温聿川瞪了她一眼,“老夫在朝堂上站了四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你一个寒门士子,无依无靠,却敢只身撬动太傅府——若说你身后没有更大的图谋,老夫第一个不信。”

沈镧沉默了片刻,缓缓道:“温老说得对。晚辈确实——想翻这桩案。”

温聿川眼神一凝,良久,才重重吐出一口气:“好胆识。只是你可知道,这桩案子的水有多深?”

“晚辈知道。”

“你既知道,还敢往里蹚?”

“因为那案子底下,”沈镧一字一句,“压着我沈家满门的血。”

温聿川看着她,眼底神色复杂。半晌,他忽然从袖中取出一封泛黄的信笺,推到沈镧面前。

“这是老夫收藏了多年的东西。”他说,“是当年沈老将军府上一名老仆,托人辗转送到老夫手里的。老夫那时位卑言轻,保不住它,也不敢保。如今——”他顿了顿,“你既有胆子翻这桩案,这东西,就交给你了。”

沈镧心头一跳,接过信笺,却没有立刻展开,只郑重地收进怀中:“温老大恩,晚辈没齿难忘。”

“谢就不必了。”温聿川摆摆手,“老夫只求你一件事——若真到了那一天,替老夫,也替这满朝还存着几分良心的臣子,问一问那天理,还讲不讲公道。”

沈镧起身,深深一揖:“晚辈记下了。”

酒楼雅间外,街市依旧喧闹。没有人知道,就在这间不起眼的雅间里,一桩沉埋十年的旧案,悄然多了一枚关键的筹码。

而隔了两条街的昭王府,萧铒正在宴席上与人推杯换盏,一副醉态。只是他举杯的间隙,目光不经意地往酒楼方向掠过,又若无其事地收回。

他并不知道沈镧今日赴的是温聿川的约,也不知道那封泛黄的信笺。他只是隐约觉得,今夜的风里,似乎多了些什么。

“王爷,您看什么呢?”旁边的纨绔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只看见一片灯火。

“没什么。”萧铒举起酒杯,“来,喝酒。”

夜深了。沈镧回到陋巷,点灯展开那封信笺。信笺泛黄,字迹却依旧清晰,是沈家老仆的手书,上面记着十年前沈家案发前夜,一桩隐秘的异常——

案发前夜,曾有一支不明来历的兵马,连夜调动,封锁了沈家宅邸四周的街巷。而那支兵马的调令,并非出自兵部。

沈镧看完,指尖微微发抖。她盯着那行字,良久,低声道:“果然……果然不是陆嵩一人能办到的。十年前那个雪夜,早有人布下了天罗地网。”

她将信笺重新折好,收进贴身暗袋,眼底的火焰,烧得更旺了。

“陛下,”她轻声说,“你布了十年的网,也该到收线的时候了。”

她重新坐回案前,将那叠沈家铁证一页页摊开,与信笺上的字迹对照。十年前那个雪夜,沈家案发前夜,一支不明来历的兵马封锁了沈家宅邸四周街巷——这条线索,与她此前掌握的“禁军异动”记录,严丝合缝地接上了。

“从前我只知道,陆嵩构陷沈家,背后有人撑腰。”她指尖点着那行字,“如今才知道,那撑腰的人,早在案发前夜,就亲自布下了天罗地网。”

“陆嵩是刀,他是执刀的人。”她声音很轻,却一字千钧,“刀折了,执刀的人还在。”

谢砚立在一旁,看着自家公子眼底那簇越烧越旺的火,低声道:“公子,那咱们接下来……先动哪一步?”

“不急。”沈镧将那叠铁证重新收好,“陆嵩刚死,风头正紧。陛下正盯着全城,等着看谁先跳出来。咱们要做的,是先把自己藏好,再慢慢把线一根一根串起来。”

她顿了顿,抬眼望向窗外:“况且——这朝堂上,有人比我们更急。太子失了靠山,肃王锋芒毕露,景王在暗中窥伺。他们斗得越凶,留给咱们的空档就越大。”

“咱们等着捡漏?”

“不是捡漏。”沈镧唇角弯了弯,“是等他们把路铺好,咱们再走上去。”

陋巷的灯,亮了整整一夜。

而与此同时,东宫,灯火通明。太子萧瑾负手立在窗前,听着暗探满晁的回报,面色一寸寸沉了下去。

“你说……他连本宫的面子都不给?”

“回殿下,那沈镧言辞恭敬,却态度坚决,说是‘生性闲散,受不得拘束’。”满晁躬身道,“属下暗中盯了他数日,此人白日里遛鸟喝茶听戏,夜里闭门读书,与寻常寒门士子无异。只是……”他顿了顿,“越是看不出破绽,越叫人不放心。”

“闲散?”太子冷笑,“闲散到能撬动太傅府?他分明是看不上本宫这个失了靠山的太子!”

他猛地转身,一脚踢翻了案边的香炉,香灰簌簌洒了一地。

“殿下息怒……”近侍蒲戍连忙上前一步,“那沈镧既不愿投效,殿下便只当他是个不识抬举的书生罢了,何必为这等人生气,反伤了玉体。”

“息怒?”太子咬着牙,“陆嵩一死,满朝墙头草全倒了。如今连个破案的寒门士子,都敢给本宫脸色看!这天下,还把我萧瑾放在眼里么?!”

他喘了几口气,压下胸口的怒火,冷声道:“去,把东宫属臣都召来。本宫倒要看看,这盘棋,到底该怎么下。”

窗外月色沉沉,东宫的灯火,也亮了半宿。

一场新的风暴,正在这座京城里,悄然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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