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腹心头一震,连忙反问。
“殿下,此举极易被视作东宫刻意构陷诸王,若是追查到源头,后患无穷!”
萧瑾眸色阴狠,字字算计。
“萧曜抢占钱粮、漕运、地方实权乃是事实,我只需稍加渲染放大,便能勾起父皇对皇子私掌实务、培植势力的最深猜忌!数年蛰伏布局,一朝便可作废!”
心腹瞬间恍然,俯首领命。
萧瑾继续冷声下令。
“第二,联络一众失意老臣、陆党外围被查官吏,暗中传谣,直指萧瑜披着纯臣外衣,假意谦恭无欲,实则暗中裹挟清流、操控言路、绑架朝野舆论,刻意沽名钓誉蒙蔽圣听!”
他唇角勾起一抹冷狠笑意。
“父皇素来厌弃臣子虚伪作秀、借舆论造势,只要戳破他的假面,他积攒多年的圣眷口碑、舆论优势,尽数崩塌!”
心腹由衷低声赞叹。
“殿下高明!肃王握实权易招猜忌,景王博虚名易惹圣厌,两处命门,全被殿下拿捏死死!”
萧瑾眼神愈发冰冷,补全算计。
“再授意那些惶恐避祸的陆党中层旧部,让他们上书悔过,暗中攀扯肃王、景王私收旧部、私分派系资源的行径,半遮半掩递入圣听!”
“我因党争失势,那我便让所有皇子都沾上党争之嫌!大乱之下,我未必能输,他们未必能赢!”
两名心腹躬身重重点头。
“臣即刻隐秘行事,层层铺垫,绝不留下半分东宫痕迹!”
心腹退去,殿内只剩萧瑾一人,萧瑾望着宫外漫天欢腾,低声惨笑。
“你们都想踩着我上位……那我便掀翻棋盘,谁也别想安稳登顶!”
与此同时,肃王府邸暗室,萧曜正对心腹周密布局。
“陆党崩塌,朝堂空缺遍地,正是入局扎根的最佳时机。你即刻分两路奔走。”
心腹凝神倾听,不敢有半分遗漏。
“第一,收拢所有被陆党打压半生的寒门实干官员、中立旧臣,许以前程安稳,尽数纳入麾下;第二,紧盯户部、漕运、江南州县所有实权缺口。”
萧曜眸光锐利,语气笃定。
“不必争抢朝堂高位,瞩目之处最易引圣疑、招众妒。只需扎根中层实务,把控钱粮、漕运、税源、地方吏治,手握实干根基,远比虚名品级靠谱。”
心腹低声回话,满是审慎。
“殿下深谋远虑!只是景王素来狡黠投机,此番朝堂大乱,他必然会趁机截胡人脉、抢占资源,与我等分利。”
萧曜淡淡一笑,胸有成竹。
“无妨,萧瑜根基浅薄,素来只敢博取虚名,不敢触碰实权实务。他要名声,便让他拿,我只要实打实的权力与人脉。虚名无用,扎根朝堂、手握实力,方是夺嫡根本。”
“速速行事,不必理会他的小动作。”
心腹领命,即刻退下布局。
另一处僻静别院,景王萧瑜与贴身幕僚相对而立,低声谋划。
萧瑜面带讥讽,语声微凉。
“二哥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暗中疯抢实权、扎根朝堂,想悄无声息壮大势力,碾压我与大哥。”
幕僚连忙开口劝谏。
“殿下,肃王深耕实务、日积月累,根基只会越来越厚,长此以往必成大患!如今朝堂空位遍地,殿下万万不可只守虚名,需得分流资源、截胡人脉,制衡其肃王势头!”
萧瑜微微颔首,眼底精光流转。
“我自然知晓。萧曜争抢钱粮漕运、地方实务,看似得利,实则繁杂累赘,极易出错担责,他日一处纰漏,便是他的取祸之源。”
“我不争实务、不揽繁杂,专收清流文官、中立言官。”
他唇角微扬,算计刁钻。
“清流掌舆论、握言路,能左右朝野风评、影响圣心判断。我牢牢拿捏朝堂名声与人情大势,无需实干担责,便可进退自如、稳居不败。”
幕僚瞬间醒悟,连连赞叹。
“殿下高明!肃王争实利、易招妒、易担罪;殿下收人心、掌舆论、博圣眷,既能制衡对手,又不招惹圣猜忌,稳妥百倍!”
萧瑜低声续道。
“大哥东宫势颓,已是泥菩萨过江。往后朝堂制衡,便是我与二哥的对局。我以舆论压其声势,他以实务稳其根基,两相制衡,我自可坐收渔利。”
说罢,萧瑜再度恢复恭顺姿态,出门附和众臣称颂圣德,将纯臣姿态演到极致。
三方暗流汹涌、各自布局,看似隐秘周密,实则尽数落入九重眼底。
御书房内,掌事太监躬身垂首,据实回禀。
“陛下,东宫詹事已然隐秘出宫,暗中散播流言,意图离间肃王、景王;肃王府心腹奔走各部,大肆收拢寒门官吏、把控漕运钱粮实权;景王暗中授意清流言官,铺垫舆论、博取朝野声望,三方皆在暗中博弈、互相制衡。”
帝王指尖轻捏密报,语气平淡无波。
“萧瑾失势便慌,执念正统储位,走些市井阴私、朋党搅局的拙劣手段,妄图大乱求生。”
掌事太监小心请示。
“东宫蓄意搅乱朝局、离间手足,已然逾矩,是否即刻降旨惩戒?”
帝王淡淡摇头,眼底深沉莫测。
“不必。他这点伎俩,不过跳梁小丑罢了。他想搅局,朕便顺水推舟,让他亲眼看看,何为真正的皇权棋局。”
“传朕密令,让三司暂缓核查陆党外围官吏,留着这批惶恐摇摆的旧人,任由三方拉扯博弈。”
掌事太监略有迟疑。
“陛下是要放任三方乱斗?”
帝王语声清冷,通透透彻。
“不是放任,是制衡。萧瑾有正统无实权,只能靠搅局求生;萧曜握实务根基,最易惹朝野猜忌;萧瑜专营舆论虚名,最怕假面揭穿、圣眷流失。”
“三人各有软肋、各有野心,彼此牵制、持续内耗,无人能独大、无人能脱控。诸子相持,皇权方得稳稳至上。”
掌事太监幡然醒悟,躬身领旨。
“奴才明白。”
帝王眸光沉沉,俯瞰宫外满城欢腾。
“萧瑾以为掀乱棋局便能翻盘,萧曜以为扎根实务便能蓄力,萧瑜以为掌控舆论便能常胜。殊不知,储位之争、派系洗牌、诸子博弈,从来都是朕设下的棋局,而非他们僭越妄为的赌局。”
“暗中盯紧东宫所有动向,留存所有痕迹,不必拦、不必揭,时机未到,暂且观戏。”
宫外欢声遍野,人人称颂圣君清明、朝堂焕然一新。
满朝文武、举国万民,皆以为陆党倾覆便是终局,皆是盛世太平的开端。
唯有九重帝王心知,权臣落幕、储君受挫、诸王制衡、朝堂洗牌,这轰轰烈烈的清君侧大案,从来不是终点,只是他收揽皇权、重塑朝野的第一步落子。
暗流深藏,棋局方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