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侍奉两代帝王、执掌中枢三十年，混迹朝堂半生，心机深沉、阅尽权谋，何尝看不懂这深埋底层的帝王心机？
他低声惨笑，声音沙哑苍凉，带着无尽的荒诞与悲凉：“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旁人只道罪证杀我，殊不知，罪证只是借口，权盛震主，才是必死之根。
所谓贪腐、结党、构陷忠良，桩桩件件皆是罪错，却桩桩件件，都不足以让一位两代辅臣、三朝元老落得满门倾覆、彻底清算的下场。真正置他于死地的，是他势力太盛、党羽太广、裹挟储君、掣肘皇权，彻底触碰了帝王绝对不容侵犯的集权底线。
若他依旧是帝王可用、可控、可制衡的股肱之臣，纵使小有贪腐、私结派系，帝王依旧会隐忍姑息、保全其位、善待其族。可他偏偏壮大到失控，偏偏深度绑定东宫、干涉国本传承，早已成了帝王必须拔除的眼中钉、肉中刺。
今日漫天铁证、朝野共愤，不过是帝王拿来清算他、堵朝野众口、平万民悠悠之口的完美借口！
想通这层层算计，陆嵩心底气血翻涌、喉头腥甜上涌，却被他死死忍住，不曾失态吐血。半生呕心沥血、半生权倾朝野、半生苦心经营朝堂棋局，到最后，不过是帝王手中一枚用完即弃、必须彻底销毁的棋子。
隔着厚重殿门，他缓缓抬首，望向御座那道威严苍老的身影，低声呢喃，字字皆是虚妄悲凉：“臣……明白了。”
一句低语，道尽半生虚妄、全盘落败，也道破了大铱王朝数十年最深的皇权秘辛。
殿内，帝王目光冷冽扫过满朝文武，盛怒之势未消，沉声再判，字字落定、再无半分转圜余地。
“陆嵩身负滔天皇恩、不思鞠躬报国，反倒欺君蠹国、祸乱天下，罪无可赦！”
“即刻废除一切诰命、爵位、官身，撤除太子太傅殊荣，打入天牢严加看管，等候三司会审、从重定罪！”
“太傅府全族，无论主支旁支、老少妇孺，尽数封禁府邸、停职待查！所有宗族产业、隐秘私产、关联钱庄、漕运商号，尽数查封盘点，一粒银钱、一寸土地、一笔往来，不得隐匿转移、不得私自销账！”
两道圣令接连落下，杀伐决绝、雷霆无情，彻底斩断陆嵩所有后路、彻底覆灭太傅府百年根基，不留半分侥幸。
圣音落地，满朝文武心神巨震，各方心思彻底炸开，明暗博弈再度升级。
此前跟风站队、主动检举揭发的百官暗自庆幸，心底纷纷松气。
一名户部小吏低声对身旁同僚笑道：“还好方才果断举证、及时划清界限，若是迟疑半分，此刻怕是就要被归为陆党余孽，一同追责问罪了。”
同僚连连点头：“乱世朝堂，识时务者方得自保，顺势站公理、随圣心，便是最稳妥的仕途之道。”
而那些曾经与太傅府有过浅交、暗中往来、受过些许恩惠的中立官员，此刻尽数后背发凉、惶恐不安，人人面色凝重，暗自盘算补救之法。
一名四品参政眉头紧锁，低声自语：“早年数次承接太傅府交办的差事，虽无勾结牟利，却终究有牵扯，此番三司彻查，务必提前上书自陈、坦白细节，方能从轻处置、保全自身。”
其身旁同僚连忙劝道：“速速上书！越早自陈、越早划清界限，越能撇清干系，迟疑片刻，便是百口莫辩！”
与此同时，皇子班列之中，暗流汹涌、算计丛生，诸王心思各异、步步谋局。
太子萧瑾立在班首，浑身冰冷、心神俱裂，指尖死死攥紧玉带，指节泛白。他比任何人都通透，帝王此番盛怒，表面句句斥责陆嵩，实则字字敲打东宫、警告储君。
圣音落地，满朝文武心神巨震，无人再敢有半分侥幸。此前跟风站队、主动检举揭发的百官暗自庆幸，心底纷纷松气。
此前跟风站队、检举揭发的百官暗自庆幸，幸好自己及时醒悟、顺势划清界限，未曾继续依附罪臣、引火烧身。
而那些曾经与太傅府有过浅交、暗中往来的中立官员，此刻尽数后背发凉、惶恐不安，暗自盘算如何撇清干系、保全自身。
帝王目光再度扫视全场，威严嗓音裹挟着不容置喙的皇权意志，响彻大殿。
“朕在位数十载，不求功业滔天，但求朝堂清明、百官尽职、万民安居！”
“但凡身居高位者，敢欺君罔上、结党营私、蠹国害民、盘剥百姓者，无论资历深浅、官位高低、派系根基，朕一律零容忍、绝不姑息！”
“今日清算太傅府，非为私怨、只为公理！非为肃清异己、只为稳固社稷！”
一番话，堂堂正正、冠冕堂皇，听得满朝文武心悦诚服、纷纷躬身称颂圣德。
“陛下圣明！”
整齐划一的称颂之声响彻金銮殿，声势浩荡、震彻云霄。
无人看透，这声声圣明的称颂之下，是帝王运筹帷幄、拿捏人心、清算权臣、集权皇权的绝世权谋。
太子萧瑾立在皇子班列，浑身冰冷、心神俱裂。
他清晰感知到，帝王此番盛怒，看似针对陆嵩，实则句句敲打东宫。
陆嵩是他的外戚支柱、储位根基，太傅府覆灭，不止是一朝权臣落幕，更是他东宫储位的大幅崩塌。帝王今日绝情清算，亦是在无声警告他——敢依托权臣、绑定派系、裹挟朝政，便是如此下场。
萧瑾袖中双拳紧握，心底无尽惶恐与无力，却只能死死隐忍，不敢有半分表露。
肃王萧曜垂眸敛容，眼底精光暗藏，心底一片清明。
皇权洗牌、权臣落幕、东宫受挫、江南真空，乱局已启、天时已至，他蛰伏多年的布局，终于迎来破土而出的时机。
景王萧瑜唇角微扬，藏起一抹阴诡笑意。
旧局破碎、强权覆灭，朝堂权力重新分配，越是大乱，他越是有机可乘、逆势翻盘。
唯独萧铒立于末位，冷眼旁观这场君臣落幕、朝野称颂，心底无波无澜。
天子演戏，百官附和，权臣落幕，诸王算计。
满殿皆是局中之人，人人浮沉、人人博弈，却无人能跳出这尊帝王亲手布下的滔天棋局。
金銮殿的雷霆盛怒已然落定，可席卷朝野的清算风暴，才刚刚掀起最汹涌的狂潮。
帝王隐忍半生的集权大计，自此，正式拉开最关键的序幕。
沈镧淡淡一笑："帝王心术，向来如此。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庆祝胜利，而是提前想好退路。陆嵩倒台之日，就是我们最危险的时候。"
谢砚脸色一变："公子的意思是，陛下会过河拆桥？"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金銮殿的方向："陛下今日震怒，看似是为了江南漕运案，实则是为了收回皇权。陆嵩不过是他集权路上的一颗绊脚石。等陆嵩倒台之后，陛下下一个要除掉的，可能就是我们这些知道太多真相的人。"
沈镧放下茶杯，轻声道："高兴？当然高兴。只是……陆嵩倒台，并不意味着沈家的冤屈就彻底昭雪了。陆嵩背后还有太子，还有更深层的暗流。我们现在看到的，不过是冰山一角。"
谢砚看着她，有些担忧："公子，您不高兴吗？这可是我们等了十年的结果啊。"
沈镧没有说话，只是端起那杯凉茶，缓缓抿了一口。茶水苦涩，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心底。
谢砚快步走入，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公子！成了！陛下当庭震怒，拿下了陆党四名嫡系！陆嵩三十年的权柄，今日终于开始崩塌了！"
枯荷巷陋室，沈镧独坐案前，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她望着杯中浮沉的茶叶，神色复杂，难辨喜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