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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大朝会,弹章如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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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銮殿殿门重重向内推开,廊下金吾卫甲叶相撞,清脆的金属脆响一路滚进大殿深处,肃杀凛然。

文武百官依品阶肃然立班,靴底落于冰凉金砖之上,整座大殿静得只剩细碎呼吸。无人敢公然交头接耳,可满朝文武的余光疯狂交错互探,朝野暗流早已汹涌滔天,一触即发。

文官前列,内阁辅臣陆嵩一身紫蟒朝服,身姿挺拔如昔,面上云淡风轻、稳如磐石,仿佛丝毫不受外界风波侵扰。唯有他自己知晓,垂在身侧的五指早已死死攥紧,指节绷得泛白,心底警钟长鸣不止。

“今日月度岁考大朝会,有事即奏,无事退朝。”

传礼太监尖细的嗓音刺破满殿死寂,余音缭绕殿梁,压得人心骤然一紧。

话音尚未彻底落定,文官清流班次骤然冲出两道身影,大步出列。衣摆扫过金砖,带出刺耳锐响,瞬间撕裂了整座大殿的沉闷僵局!

“臣,都察院左副都御史高濯,有本启奏!”

“臣,监察御史祁栩,附奏纠劾!”

满殿朝臣身躯齐齐一震,半数官员肩头微缩,神色骤紧,所有目光齐刷刷钉死在二人身上。朝野皆知,高濯、祁栩乃是清流最锋利的两把尖刀,二人联袂出班,从无虚发,必是死劾中枢重臣的必杀之局!

陆嵩眼皮微微下压,抬眸直视御座,面色依旧沉稳,心底的紧绷却抵达极致。

御座之上,帝王音色平淡无波,听不出半分喜怒:“高濯,所奏何人,所劾何事?”

高濯双臂高举厚厚一叠弹章,臂膀稳如磐石,声浪洪亮铿锵,震得殿梁微微发颤,字字句句炸响大殿:“臣死劾内阁辅臣陆嵩!结党擅权、把持南北漕运三十载,私吞国税、培植门阀、鱼肉江南、构陷忠良,桩桩死罪,罄竹难书!江南漕运岁入千万,半数银两常年不入国库,尽数流入太傅府私库,截留皇粮、中饱私囊,此乃第一谋私巨罪!”

此言落地,殿内骚动骤起,后排低阶官员纷纷侧身对视,呼吸尽数紊乱,朝堂风向已然悄然异动。

不等帝王开口问话,陆嵩铁杆嫡系、礼部右侍郎泠巍快步踏出班列,拱手高声辩驳,气场强硬至极:“高大人慎言!漕运账目年年造册、层层核验、归档国库,三十载规制森严,岂容你空口白牙污蔑当朝辅臣?仅凭坊间流言、无根状纸,便欲构杀中枢柱石重臣,敢问高大人是何居心!”

祁栩即刻上前半步,抬手托起怀中厚重如山的卷宗,居高临下冷笑回怼,气场彻底碾压对方:“泠侍郎倒是说得一口漂亮话!规制森严?这是近十五年漕运调运底册、江南六府密呈揭帖、百余商户联名血状、三十余受害被贬官员的陈情文书!白纸黑字、手印俱全、案案可查,泠侍郎还敢说这是无根流言?”

内侍太监快步走下丹陛,将如山卷宗层层铺展于御案之上,文书堆叠高耸,宛如一场覆殿白雪,沉甸甸压得满堂人心惶惶。

祁栩音色愈发凌厉冰冷,句句诛心,死死定罪:“陆嵩私植门阀,一手垄断江南仕途!苏、杭、扬、润、常、湖六府,半数州县主官、漕运核心官吏,尽是其门生子弟、姻亲私党!地方官吏升迁任免,不看才干政绩、不看民生作为,只看馈银厚薄、依附深浅!但凡清正官员不肯同流合污,轻则无端降职、千里远贬荒蛮之地,重则罗织细碎罪名、下狱抄家,一生清名、仕途根基尽数被毁!”

陆嵩眸光微沉,开口沉稳持重,字字裹挟内阁辅臣的威压,从容反击破局:“祁御史所言,尽是片面之词。江南近月乱象丛生,诬告攀咬成风,无数供词皆是差役逼供、刻意栽赃所得。仅凭乱局之中的偏颇供状、真伪难辨的文书,便欲定我重罪、倾覆朝堂格局,诸位御史未免太过武断。”

“武断?”高濯仰面冷笑,寸步不让,正面硬刚到底,“陆大人真是好一副稳坐钓鱼台的姿态!江南万千百姓家破人亡、流离失所,蒙冤小吏囚于牢狱、日夜哭诉无门,无数受害者拼尽全力递状鸣冤,堆积的状纸足以堆满整间县衙!难道举国苍生、百余受害官员,皆是受人唆使,专程诬告你太傅府?”

话音刚落,清流班次再出三人,联袂出班,一字一句层层加码,彻底锁死死局!为首之人乃刑科给事中夙颛,左侧为御史台监察御史繇谌,右侧为新晋耿直御史疏璟。

夙颛躬身举本,高声疾奏,声震大殿:“臣夙颛附劾!陆嵩心狠手辣,旧案藏污纳垢!当年沈家通敌旧案,根本就是你一手罗织的千古冤狱!是你捏造通敌伪证、威逼证人翻供、操控三司会审,硬生生构陷忠良满门,只为铲除异己,独揽南北漕运大权!”

此语一出,满堂轰然!一众老牌朝臣面色煞白,两两对视,眼底尽是惊骇。当年沈家旧案尘封十余年,是朝野无人敢触碰的禁忌,今日竟被清流当众彻底掀开!

陆嵩紫袍袖幅猛地一抖,周身气场骤厉,厉声驳斥:“一派胡言!沈家旧案由当年三司会审、层层定谳,卷宗完备、流程合规,乃是先朝钦定铁案!尔等无端翻搅旧案、污蔑先朝定论、构陷当朝辅臣,纯属结党滋事、扰乱朝纲!”

繇谌上前一步,语速极快、逻辑缜密,精准戳破所有伪装,当众彻底打脸:“铁案?当年三司主官,户部尚书、大理寺卿二人,皆是你亲自举荐的门生!会审之人是你的党羽,定案之人是你的心腹,所谓铁案,不过是你自导自演的遮羞布!如今江南已寻得当年幸存狱卒、漕运记账旧吏,人证尚存、隐秘旧账未毁,事到如今,你还敢狡辩!”

御案之上,弹章源源不断递入,一本未毕、一本又至,字句锋利如刃、笔笔夺命。

疏璟接续上奏,尽数罗列滔天罪责,不留半分转圜余地:“臣疏璟再劾陆嵩三大死罪!其一,纵容门下爪牙盘剥江南商户农户,苛捐杂税层层叠征、巧立名目搜刮民财,数十年间江南富庶之地民疲财竭、苦不堪言!其二,默许甚至授意地方差役入户栽赃,私藏银器绸缎、细软财物塞入无辜百姓家中,捏造太傅府受贿证据,罗织罪名、滥抓滥判,只为凑齐查案功绩、平息朝野质疑,无数清白之家因此家破人亡!其三,私蓄死士、豢养海量门客,暗结边疆将帅、私通边关兵权,内外勾连、培植私势,暗藏不臣之心,此乃谋逆大罪!”

滔天罪名层层压顶而来,字字诛心、桩桩致命,陆嵩一众嫡系党羽彻底急红了眼,三名心腹官员接连跨步出班,拼死辩驳洗地,妄图扭转颓势。三人皆是陆嵩深耕朝堂数十年培养的铁杆心腹,分别是工部左侍郎衢瞻、通政司参议耆祚、光禄寺少卿垣桢。

衢瞻率先拱手叩首,高声喊冤,语气恳切却处处诡辩:“陛下!清流诸臣刻意夸大其词、罗织构陷,纯属党同伐异!陆大人辅政数十年,夙兴夜寐、鞠躬尽瘁,稳稳撑住朝堂中枢、稳住江南半壁税赋,乃是实打实的朝堂柱石!江南乱象皆是底层小吏私下行事、擅作主张,与身居中枢的陆大人毫无干系!清流借机小题大做、清洗朝堂老臣,恳请陛下明察!”

耆祚紧随其后出列附和,倚老卖老、以朝堂安稳道德绑架,语态老成持重,实则私心叵测:“陛下明鉴!如今江南人心浮动、局势动荡,朝野根基最需稳固,万万不可轻动中枢重臣!若仅凭片面文书、坊间状纸,贸然罢黜股肱、重处老臣,恐致朝野震动、百官寒心、地方大乱!切莫因流言,搅动朝野根基。”

垣桢亦跨步出列,言辞温和却暗藏私心,刻意拖延时间、为陆嵩周旋留足余地:“御史查案当求公允,定罪当凭铁证,不可借机泄愤、仓促定论!江南乱象真伪未辨、案情混杂不清,牵连人数极广、卷宗繁杂难查,岂可仓促定黜中枢大臣之罪?不妨暂缓,待细查之后再论罪责,方为公允。”

高濯眸光一厉,直视三人,目光锐利如刀,当众撕开三人虚伪面具、戳穿所有私心,句句打脸、爽感拉满:“衢侍郎、耆参议、垣少卿说得满口公心、字字朝堂大义,实则尽数为一己私利!何谓党同伐异?三位家中子弟,尽数盘踞江南漕运、盐铁司、税吏肥缺,年年收受太傅府厚馈、借太傅府权势破格升迁、垄断地方商利、坐享巨额红利!你们世代倚仗太傅府牟利,满身把柄、沾满私利,如今太傅府事发,大难临头,你们便颠倒黑白、混淆是非,拼死为罪臣开脱,到底是为国求情,还是为自家私利保命!”

一句话,当众扒光三人伪装!

衢瞻面色骤然涨红,喉间哽塞,欲言又止,半句辩驳之言吐不出;耆祚老脸煞白,浑身僵硬,再也端不起老成持重的姿态;垣桢垂首低头,眼底慌乱尽显,三人狼狈退后半步,垂首缄口,满堂文武无人同情半分,暗中鄙夷不已。

太子萧瑾立在皇子班次,指尖死死攥紧腰间玉带,指节泛白、心口沉如寒石。他昨夜通宵斡旋、散尽人脉资源、耗费无数底蕴,连夜拉拢中立朝臣、许诺升迁厚利,本打算今日朝会强势保下陆嵩,死死稳住东宫最大依仗、稳固储位根基。可眼前清流五人轮番死劾、罪证如山、人证确凿、层层实锤、无可辩驳,满殿文武心神震动,朝野舆论彻底倾覆,他纵有万般手段、千般算计,此刻竟找不到半分开口周旋的余地。

萧瑾侧头悄悄看向身侧的萧铒,眼底藏着一丝焦灼、不甘与慌乱,满心皆是大势已去的无力。

萧铒一身亲王常服,懒立队列末尾,神色淡漠无波、清冷疏离,仿佛眼前这场掀翻朝堂根基的滔天风暴,与他毫无半分干系。眼帘轻垂、看似漠然旁观,唇角却勾着一抹极淡、无人察觉的凉薄笑意,眼底深处尽是俯瞰蝼蚁博弈的淡然。

肃王萧曜袖中拳头暗握,眼底狂喜几乎压不住,面上却依旧肃穆沉稳、不动声色。他静静坐看东宫最大支柱轰然崩塌、萧瑾底牌尽碎,心中早已谋定后续棋局,只待太傅府彻底覆灭,便可顺势接手江南兵权、漕运、财税,坐收渔利、壮大自身。

景王萧瑜垂首掩面,袍袖遮去半张面容,眼底暗光流转、阴诡莫测。他最喜朝野大乱、棋局倾覆,唯有旧格局破碎,他这无根基、无依仗的皇子,方能乱中取势、逆势崛起。

满殿辩驳尽数停歇,朝堂死寂蔓延,唯有落针可闻。陆嵩周身气场绷至极限,三十年朝堂沉淀的沉稳尽数碎裂,他强压心底慌乱,抬眸望向御座,语气恳切却暗藏博弈,做最后绝境一搏:“陛下,臣辅政三十载,兢兢业业、一心为公、从未敢有半分僭越妄为。今日漫天弹劾,皆是有心人借江南乱局刻意捏造、罗织罪名、构陷老臣。恳请陛下将所有卷宗下发三法司,细细核验、层层彻查,还臣清白,还朝堂公道!”

祁栩即刻高声反问,语气凌厉逼人、字字封死所有退路,彻底断绝陆嵩周旋余地:“核验?陆大人说得轻巧!江南数百冤民囚于牢中、日夜哀嚎、求告无门,数十忠良被贬荒蛮、终身不得归朝、含冤隐忍!你的门生党羽遍布三法司、盘踞朝野上下,审案之人皆是你的旧部心腹!一旦给你时间周旋,所有罪证必被尽数销毁、所有证人必被悄无声息灭口,待到那时,查无实据、重罪洗白,万千冤情永沉地底,难道这就是陆大人想要的‘公道’?”

一句反问,振聋发聩,震得满殿寂静无声,无人再敢替陆嵩多说一字。

御座之上,帝王指尖缓缓拂过堆积如山的弹章,目光扫过满殿文武、看过慌乱的陆党臣子、看过凛然刚正的清流,殿内所有争执辩驳之音尽数消散,整座金銮殿坠入极致死寂。

沉寂良久,帝王淡然出声,音色不高、无怒无厉,却带着覆压朝野的绝对权威,字字定乾坤、句句断生死:“陆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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